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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計白低頭笑了笑,沒說什么。瘸腿的活衣孤零零的倒在地上,方計白注意到那人手上的薄繭,蹲下身展開他的掌心仔細觀察。上下摸了摸前胸后背,“怎么了?”蓮許也低下去看。“戰士。”方計白道。他把將瘸腿翻了身,檢查一遍,沒發現異常。見左右無人,動手去解那人衣裳,蓮許起先還好奇看著,忽然看見方計白開始解那人褲腰帶。“你干嘛。”忙轉過身。
“湘江手法。”方計白習慣性的單指抵了抵鼻子,“蓮許,你還記得我們來鄴都前,湘江葉家寫信來,說他們家三少爺走腳時,不小心丟了十七具的行尸。當時十七戶家人去葉家鬧,事情鬧的還挺大的。”“我記得,可那時候不是連方師兄都說不讓管嗎。后來知道邵年出事,我們又急匆匆來鄴都了。這是葉三少爺手下那批行尸嗎?”
“不知道。你看這里...算了,你別看了。這個身體是縫上去的,看,這條右腿肯定不是他的。他手上的繭是常年用盾攢下來的薄繭,他的右腿卻是沒有繭。行軍布陣的時候,持盾之兵總是屈膝跪在最前面。我在想...”方計白卻不說下去了。
蓮許急道:“想什么。”
“沒什么,這最好不要是葉三少爺的那批人。”方計白神色凝重,不帶冀望道。
蓮許不傻,會意的看了眼衣衫不整的瘸腿。若有所思道:“你是怕葉家替人趕戰尸。”
“可那里來的戰尸呢。蓮許,我朝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戰爭了。”方計白語氣沉重。
趕尸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四個字‘送人回家’。有‘送’必有委托‘送’之人。衣錦還鄉是所有世人的夢想,但衣不錦,人也總是要還鄉。葉落歸根,否則客死他鄉,連葬身之地都沒有,死后都不能投胎。邵折玉不久至今還未投胎嗎。
折眉一門心思想葬了姐姐,為的不就是化解折玉怨氣,讓她去投胎。
朝廷處決死囚時,本地的自有家人收殮尸體。外地的要回歸故里,只能委托趕尸匠。只有一種情況例外,戰場。自古戰場修羅地,滿地浮尸遍野,怨氣沸騰,眾將士死于最殘忍的死法,還無法魂歸故里。凡是大戰之地,常有數百年間濕瘴連綿,草木不得生。只有些毒草霧氣彌漫其間。
蓮許臉色一變,沒有說話。這么多年沒有戰爭,而當朝有史以來最浩大的一場戰爭便是禹王帶兵謀反那一次,最后結局以被朝廷鎮壓下來,禹王大敗而終。可,說不通啊。尸體會二十年而不腐嗎。
即便會,那又是誰突然打起了這些戰尸的主意。
方計白和蓮許不由得都多想起來,兩人臉色凝重,蓮許道:“先別管這些了。當務之急先錄鬼冊,你不是說大哥還和別人打賭了嗎。那我們更得抓緊時間了。”
前半夜兩人逛到鬼市時,遇見買栗子的推車小販。方計白摸出十個銅錢,買了包糖炒栗子。磕開一個,甜甜的,味道還不錯。遞給蓮許:“吃著打發時間吧。”蓮許不接,只抓了幾個在掌心剝殼,“你說大哥真的和八族打賭啦?”
“師兄告訴我的。”方計白含糊道。方居正知道喬逢源不會對喬蓮許坦白,卻心知方計白勢必會隨行。索□□個底,心中清亮好辦事。
蓮許把幾個剝好的栗子往方計白嘴里一塞,“賭注是什么啊。”方計白嚼了一嘴栗子,鼓著腮幫道:“眼睛。”蓮許惡趣味的看著方計白鼓著腮幫子,松鼠樣的少年。清澈的笑聲整條街都聽的到。“眼睛好啊。抓破了我家邵年的眼睛,一人賠一只正好。”
方計白頷首,看了幾眼地上的戰尸。摸出兩支短香,點燃后裊裊升起兩只混混沌沌的小鬼。燒了架紙轎子,對抬轎的小鬼道:“送到城外義莊。就說膠州丁家埋人,寄放幾日。”對蓮許道:“我們走吧。”
喬蓮許不放心八族,怕八族在點鬼箓時耍什么花招。干脆順手都捉了,屆時,盡數交給日夜游神點人數即可。免去核實這一環節,蓮許信誓旦旦:“這樣兩位大人對我們印象肯定都比八族好。”
方計白笑著稱是,看著蓮許目光溫柔,什么都順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