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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原本就該給我一個交代。”邵年冷道:“這是你欠我的。”
欠,這個字怎么說的清楚。閻長老沉默著,從記憶里試圖撈出對陳茜的一絲愧疚。卻徒勞無功。你看,他連對陳茜都毫無愧疚可言,邵年怎么好意思在他說欠這個字呢。他微微一笑:“喬逢源應該不在吧。丁公子可能不知,昨天喬公子執意要和八族比試,商議三日之內,將鄴都穿活衣的孤魂野鬼一并錄了鬼箓。以眼睛為賭。喬逢源更是壓下豪賭,他賠一雙,我們只需賠一只即可。”
邵年凜然:“你們答應了?”
閻長老道:“丁公子,是你的逢源舅舅,逼得我們不得不答應。我們想握手言和,不肯的是你們九甲門。”他彎下腰撿起那只爛眼,吹了吹灰,淡淡道。
“呵。你們對我動手那天就沒想過有今日嗎。”
邵年心下焦急,惦記著喬逢源他們。匆匆走了,閻長老目光黏在他背上的骨頭上,捂著隱隱發空的胸口。捶地不語。
六個時辰前。
鄴都閑散游鬼有很多,善惡卻難分。八族長老各執己見,徐長老和黃長老從人群中下手,凡是有穿活衣跡象的,一律將鬼拘出來,拴上鎖魂繩。青淵和聶仲愷直接去了鬼市,艷娘酒肆這樣的陳年舊地,多事老鬼聚集。甚至艷娘本人就是凝聚不散的怨鬼,每年鬼門大開,都有人來艷娘處買鬼釀喝。她的口難撬開,若能撬開,必定事半功倍。
謝丑死后,謝家至今還未派新長老繼任。至于閻長老、鄭宏起、宋一鳴則各懷鬼胎。
宋一鳴撮著嘴,對籠子里的銀環蛇吹著口哨。他伸手進籠子,將蛇逮出來,強硬的掰開嘴,蛇嘴里若隱若現的獠牙,顯然是被人用小刀精心撮成的。因為銀蛇下顎處,有被尖牙戳爛的皮肉。再兇猛的野獸,牙齒怎么樣瘋長,都不會傷害到自己的身體。——除非,是有人刻意磨出來的。
宋一鳴親吻著它,輕聲道:“該你出手了。”說罷,扭斷蛇的七寸,蛇頭,蛇身兩處分離。宋一鳴兩指挾起一抹淺灰色的幽魂,抵著虎口處的鮮血。淺灰色的煙霧拼命的朝他虎口處鉆去。轉眼消失的無影無蹤,宋一鳴虎口上的傷也開始痊愈了。他拔出長劍,寒光折射,揮劍指向遙遠的遠方,披靡所向。
八族,我們的八族。
喬蓮許肩膀痛,身上痛,全身都痛。可喬逢源幾百年才吩咐她做一次事,她不好意思偷懶。去拉方計白幫忙。方計白睜開眼睛,眼底淡淡黑圈,看著居高臨下的喬蓮許。伸手一攔,喬蓮許跌在他懷里,拍他胳膊,薄怒道:“膽子肥了你。”方計白掐著她的腰,翻了身壓在她身上。蓮許立刻蔫了,小心翼翼道:“大哥急著呢。”
方計白低低的笑:“我也急。”
蓮許眼睛咕嚕嚕轉兒圈,貼在他耳旁吹氣如蘭:“先急大哥的。”方計白眼睛亮晶晶的,安靜許久。點頭道:“好,先急大哥的。”聲音暗啞,隱隱低笑。
蓮許怒拍他胳膊,“壞死了,快起來。”方計白從善如流站起來,體貼替她整理領口。蓮許怒瞪,方計白訕訕默默鼻子。出門時順手取過十七刀,兩指拭過刀身,挑眉一笑,玩心大起,刀柄挑起紅顏下巴,“你這小賊素來狡猾......”蓮許系衣扣子的手頓住,踮起腳飛快的琢吻一點。幾個錯步,借力一點,掠過墻頭。回頭道:“快走了。”
方計白摸了摸唇上殘留的觸感,提步跟上。
瘸腿很倒霉,葉大鷹被人囚了,他好不容易逃脫升天,轉個頭竟然栽在八族手上。還好艷娘給他使眼色,八族似乎想套艷娘的話。他趁其不備偷偷溜了,屋漏偏逢連夜雨,逃了虎口,轉身又掉進狼窩。
“喏,計白。”蓮許雙手環胸對方計白使眼色,喬蓮許受傷了,體力活都是方計白來干。方計白隨手操起一雙竹筷,夾著瘸腿指尖,猛的一拔。蓮許兩指間展開一本簿冊,一寸寬,兩指長,白紙折疊交錯,瘸腿虛弱的生魂一時看不見尾。簿冊前半本已經寫滿了字,黑團繚繞,一度想要破紙而出,卻只能在方寸之地流竄。每一個幽魂都是不同的字符。
瘸腿只覺簿冊間一股大力將他一吸,他也成為困在薄冊中的一員。
方計白擦了擦竹筷,往后腰一別。“越來越麻利了。今晚抓了那么多孤魂野鬼,倒是第一個見穿活衣的。”蓮許興致勃勃的看著方計白,誠心誠意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