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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弄人,折眉微微訝然。這句充滿認命的話竟是由喬蓮許口里說出來的。折眉道,“我以為你是最不信命的。”蓮許搖搖頭,“我最信命了。”語氣滿是認真,“你根本不知道你現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和哪一件事交軌。折眉,你不會明白的。這是很可怕的,每一件事都可以去追本溯源,咬合成一個圓形。”
喬蓮許聲音冷清,質問,以至于很多年后想起來,折眉都覺得那是一個預言般的詛咒。喬蓮許道:“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后來的事都不如你所愿,你改變不了,也不能改變。那是你很多年前約定的將來。”
“很多年前約定的將來?人長大了,不想要了。很奇怪嗎?蓮姨,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告訴邵年嗎。”她覺得不是,果然,喬蓮許拒絕道,“女孩子才聽人說故事。說給邵年干什么。”“邵年,對你并不好。”折眉遲疑道。喬蓮許不悅的瞪了折眉一眼:“我讓個熊孩子對我好干什么。孩子都是討債的冤家,不氣死我就算聽話的了。”
“......”折眉噎住半晌,喬蓮許對邵年的期望值和忍耐值呈兩個極端分布,零期望和無限容忍的胸懷。一味付出,不求回報。她問:“你這么疼邵年,為什么不讓他知道。”“知道能干什么。”喬蓮許打了個飽嗝,晚上終于消食差不多,目光熾亮,反問,“難不成還讓他給我立個牌坊一天三炷香供著?傻姑娘。我去看看大哥,這個點還沒有回來。”渾然不在乎。
回去時,邵年靜坐在窗前。看樣子心情好多了,折眉剛推門,便聽見邵年試探的聲音:“折眉,是你回來了嗎。”折眉一怔,“你怎么知道。”邵年斂神一笑:“我不知道。前半夜一直揣揣不安,剛才忽然覺得安心。便想著是不是你回來了,問一句,還真是。”
折眉坐在邵年身旁,將手塞進他闊掌里,“我剛遇見喬蓮許了。”邵年握著一團涼意,唇角泛笑。折眉側頭躺在他腿上,道:“你上次說,你要的東西蓮許都會給你。你愿意和我說說嗎。”
“不想談。”邵年顯然已經過了死里逃生,滔滔不絕的時刻。轉移話題道:“折眉,你能感覺到沈河嗎。我想知道他在不在徐家附近。”折眉蹙眉道:“實不相瞞,我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沈河了。我也懷疑過他,可他的氣息很弱。像是遇見什么事了。”
“是嗎。”邵年沉默下來。
長老堂里燈火通明,徐家下人們遠遠避在外面。黃長老和徐長老相視一眼,問:“動手后無論輸贏,喬朋友都離開?”
“我輸我挖一雙眼睛給你,你輸挖一只眼睛給我。”喬逢源平平道。一雙對一只很公平。
黃長老徐長老氣勢消湮片刻,“怎么賭。”豁出去的意味。喬逢源道:“鄴都諸鬼泛濫,穿活衣之事層出不窮。即刻起,我九甲門和八族各自開始記載鬼箓,三日為限,名錄最全最準著為勝。”
“怎樣判斷未寫錯人。”徐長老質疑道。
“好辦。你我二人一起將鬼箓交與日游神夜游神。讓其按圖索驥抓鬼,高下立現。”
八族人口眾多,一人核實一個也勝了九甲門。徐長老目露精光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喬逢源和方居正起身告辭,喬逢源目光篤定,冷聲道:“但愿你們這次不要再干囚我侄子這種荒唐事了。”大步流星離去。
方居正剛進門便遇見蓮許,他看著神采奕奕的蓮許,心中大石落下,原是極寬慰的,出口卻皺著眉頭沉聲道:“鬼泣里面好玩嗎。”“不好玩。丑巴巴的一個兵器,實在看不出震懾人心的意味來。”蓮許隨意扯下腰間與凡物以無二干的鬼泣,喬逢源不為所動。方居正卻伸手接過,打量一番道:“沒想到這東西還被你們帶出來了。我原以為是它和熔爐化為一體了,現在看來倒是閻長老將自己影子做軀殼空出來,讓鬼泣反哺在影子里。”
打個比方,一條蛇吃了一堆柴火,有人為他造了一間房間,蛇把柴火全部吐在房間里。而房間的主人則隨身帶著這個房子,如同自己的秘境一般。凡間之火再灼熱的抵不過鬼界之陰,二者在閻長老影子里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折眉的冥界之暗房子滅了火,鬼泣又被喬蓮許帶出來。閻長老可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受一場折磨。
蓮許警惕道:“方師兄,你剝開了閻長老的軀殼?”
“什么!”喬逢源單手搭脈,拉過方居正,三魂六魄、五臟六腑。喬逢源清晰的感覺到方居正五臟六腑上的裂紋。她咬牙切齒道:“你們一個個都是瘋子。”方居正淡淡的攏袖口,“以魂割魂罷了,閻長老死不了。傷不了陰德。你們且安心。”蓮許默不作聲的拿出一面八角鏡,方居正笑了笑,順從的手放在上面。
喬蓮許清晰的看到,方居正身上的魂魄有著鋸齒一般的缺口,尖銳滲人。“疼嗎?”她輕聲問。
“疼。所以蓮許想幫方師兄報仇嗎。”方居正眼底噙笑,眸中寒意難見。
喬蓮許搖搖頭:“我不會在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