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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族弟子眾多,錄鬼箓名冊實在沒什么經驗。且鄴都最不缺的就是亂墳野鬼,無名鬼多了去了。他們要敢每個鬼都逮著問一遍生辰八字,那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鄭宏起放小輩們出去前一個個都不放心的叮囑:“意識混沌的鬼多是新鬼,像我們襁褓中的嬰兒,多半沒什么心機。也不會是穿活衣的那群鬼,遇見了切記要避開。”
新生鬼蠻力大,大巴掌拍在腦袋上能把人拍傻,治都治不好。小魂直接被當零食吃了,人缺了神魄心智不全??刹怀扇踔橇藛?。鄭宏起前后撓著后腦勺,左右不放心。不排除有裝瘋賣傻的,這群傻孩子一時半會辨不清可就麻煩了。干脆稀里糊涂都放過算了。
《鬼箓》是地府十八獄的名冊的一種,如同人間每一個受刑的人會在額頭、臉上烙印黜刑。在人間穿活衣是重罪,下十八地獄都是輕的。喬逢源的主意并不算越俎代庖,卻也挺殘忍,烙印鬼箓是要施法人的血點著惡鬼在紙上留下鬼息,鬼遇上人的熱血,燙的死去活來。會順著血的氣味把這個人記恨一輩子,一旦被日夜游神放過了,記鬼箓的人這一輩子都要被這個鬼纏住了。
君不見徐、黃兩位長老也只是用鎖魂繩拘著惡鬼,不敢真的上名冊。像喬蓮許方計白這種二愣子,直接用泡了血的宣紙制成冊子,八族沒人敢這么豁出命。一場賭局而已,他們寧愿讓家里多出點人,也不愿意高效率的去做。
宋一鳴心中一陣陣發寒,想起不久之前這些人還信誓旦旦,口口聲聲為了八族為了孩子,更覺諷刺。
問八字掐壬決是最蠢的辦法,鬼又不會跑來算命。青淵聶仲愷對徐黃兩位長老的做法嗤之以鼻,一心一意的問艷娘:“鄴都穿活衣的鬼都是一個叫沈河的鬼組織的。艷娘可知沈河的部下都有什么特點。”
艷娘對鏡撥弄著頭發,漫不經心道:“能有什么特點,又不是山窩土匪。都是一群可憐人罷了,生前死的可憐,死后地獄也不收留。只能寂寞的游蕩在這天地間...”觸碰道傷心事,驀地扣上鏡子,抬起美眸,幽光螢火陰森滲人:“不就是穿了活衣嗎。可曾害死人了。它們若真的是無惡不赦的惡鬼,早就被判官收了。你們八族怎么越來越容不得人了。”
她冷笑,拿起鏡子繼續端詳自己。聲音幽幽飄進每個人耳間:“別忘了,這鄴都的不速之客可是你——們?!?
此言非虛,鄴都的活人除了八族都住在外城。最近鬧出鬼穿活衣的事后,連外城方圓十里地都見不到一個活人。徐長老黃長老面面相覷,只好放柔聲音又問:“沈河現在哪里。”
“我說不知道你們會對我動手嗎?!逼G娘挑眉反問。話一出,艷娘酒肆里立刻門窗大開,妖風四起。吹的一室紗幔飛舞,艷娘若隱若現在期間,唇角笑容詭異。一抖水袖,勒住黃長老的脖子,徑直拖了過來。徐長老忙出手相救,一道黃符接一道的往上貼,綁著古銅錢的桃木劍看上去也無濟于事。艷娘在幔帳間不斷穿梭,酒肆燈火明明滅滅,艷娘尖銳的嗓音猶如厲鬼一般,“想要對我們斬草除根,還想著我會幫你,癡人做夢!”
水袖卷著人橫直摔出門外,“給我滾!”女人的怒吼。
徐長老吞了吞口水,握著劍奪門而出。埋頭疾步跑出去,一抬頭,卻發現原本被摔在門外的黃長老不見了。“黃清?黃皮子?黃皮子.....”半晌沒有回音。
艷娘酒肆對面的樹下暗影處,黃長老雙腳不斷亂蹬,兩只手死命在自己空蕩蕩的脖子上揪著什么,驚恐的眼神看著細如女人手腕的小蛇吐出蛇芯,垂涎帶著殷紅的血絲滴進他大張的嘴里,一會便沒氣兒了。蛇影嘶嘶溜走,一會兒便不見了蹤影。
徐長老突然踢到一只腳,狠狠的摔了一跤?;攀只拍_爬起來時卻發現地下是個人。定睛一看,還是熟人。“黃皮子,黃皮子醒醒,聽話醒醒...”搖晃了半天,他才后知后覺的去量鼻息,沒氣了。
咣!一個念頭浮上來,還沒想明白的徐長老后腦勺一痛,直挺挺倒在地上。
“沈河,你看這個行嗎?”不遠處的房梁上,肖宕低聲問沈河。腰間的黃色小葫蘆跳動兩下,肖宕松了口氣。飛身落地,拔開葫蘆嘴。他肉眼看不見什么異常,地上的徐長老卻抽搐一下,沈河活動下四肢,左右看看,拔高聲音:“八族的人?”
肖宕忙道:“有問題嗎?不行我再重新找一個?!?
“不用了。先將就著。辛苦你了肖宕?!鄙蚝訑[擺手。轉頭去查看黃長老的尸體,皺眉道:“這不是艷娘的手筆。”肖宕不解。
“你怎么又來了。剛才的教訓還不夠是嗎?”艷娘一拍桌子,怒目看著眼前的‘徐長老’。徐長老微微一笑,“艷兒,是我。”肖宕清楚的看到艷娘的神色一瞬間變得驚喜,整個人如盛開的罌粟花一樣,瞬間妖冶明媚起來。又哭又笑撲進沈河的懷里,“這個死鬼,還活著呢?!鄙蚝优牧伺乃谋?,“好了好了。還有人呢,讓人看笑話。這是我朋友,姓蕭名蒙奇。刀劍春秋山莊的大公子?!?
肖宕上前一拱手,艷娘掛在沈河身上,噘著嘴被硬掰下來。上下打量了一下肖宕:“你是人?”肖宕被問的冷汗連連,擦著額間的汗,不明所以道:“在下是嘉州人士。”
艷娘笑笑,沒說什么。招呼人上酒菜,倒酒時卻給肖宕換了一壺,道:“可不是我舍不得好東西。這鬼釀你喝不得?!鄙蚝訋颓?,對肖宕道:“艷娘是為了你好。”肖宕表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