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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年三月初離開,至今四月有余。
飯桌上一時諸人沉默,方居正高舉袖子,一雙玉箸停滯在半空,斜線弧度詭異。他放下筷子,不可思議;“邵年這么久沒給你們寫信,你們也沒旁敲側擊的問問。”方計白張嘴要搶白,被居正打斷。方居正笑看著他,“我算明白你為什么不服管了。”
喬逢源擠出一絲笑。“居正就別擠兌我了,是我疏忽了。”
“是。”方居正連連點,清潤溫嗓帶一絲愧然。“是我分不清場合了。”拍拍喬逢源臂膀,“吃飯,等會我幫你看。”
喬逢源哪里吃的下去,匆匆撥幾口。去了廚房,喬蓮許默默跟在后面。喬逢源找了一個燒大鍋菜時用的大勺,燒了一勺清油,細細油泡滿勺亂竄,騰的火苗一竄而上,熟油香味撲鼻。盈香滿室。
小小的油勺像一面暗沉的鏡子。喬蓮許遞過一根暗紫色陰香,青煙裊裊散開,一團團云霧停在油鏡上,沉沉墜下。喬逢源臉色凝重的看著鏡面,蓮許踮著腳有模有樣的看了又看。心想鏡中觀術與其是同一類物,為什么這之間不共同呢。
這么多年,她從未在喬逢源的油勺上看出別的東西。
“邵年被鄴都八族的人抓走了。“喬逢源盯著那一團模糊不清的影子,啞聲道。蓮許站直身子,“誰給他們的膽子。“
喬逢源沒有回答,靜坐了很久。掌心潮濕,汗黏黏的。他低聲安慰自己,不會的,不會的。沒有鬼敢惹折眉的。內心微弱的星火,顫抖的幾欲撲滅。喬逢源不動聲色為這點希望的火苗罩上琉璃罩--折眉。
折眉碎了,邵年...
邵年此時在被強硬的請去喝茶。
陪客的是鄴都八族臨時推薦出來的族長--謝丑。謝丑三十有七,名為丑,生的并不丑。謝家兒郎十二人,皆以十二時子丑寅卯命名。折眉偷偷給邵年說,給他取名的人一定不咋有文化。邵年輕咳一聲,保持微笑。謝丑大腹便便,生的極為富態。圓臉和善,慈眉善目。看起來十分好說話。邵年和他稍稍聊上兩句,便明白了大家為什么會選他當臨時族長。
這人太圓滑了。
滴事不沾。對于他臨危受命當族長他是這樣解釋的,“百里先生走的突然,醉生少爺又被人擒著...鄴都混亂,不可一日無主。城主三顧茅廬,請八族出手。八族杰出的青年很多,奈何都年紀輕輕,難以服眾。謝某不才,只好臨危受命。”
邵年立即道:“謝長老能從中脫穎而出,想必也是各項才能出眾。又何必自謙呢。”
“哪里,只有年紀出眾罷了。”
“......”邵年和折眉互相對視一眼。折眉樂的才邵年眼睛里打滾,邵年整頓整頓情緒,一本正經道:“謝族長可真會說笑。”
謝丑道:“丁公子左眼...”邵年左眼血紅,白仁黑瞳無不暗血涌動,幾欲噴薄。
“我幼時失明,母親為我煉了靈物置眼充視。”邵年坦蕩的看向謝丑:“不知謝族長要如何為我除穢驅邪。”
屋子頓時一靜,謝丑不說話,嘴角擒著溫善的笑意看著邵年。邵年拋出去的是問句,謝丑卻擺出聆聽的姿態,洗耳恭聽。仿佛沒聽懂邵年的斷句,不插話也不催促,靜靜等他說完。邵年用話逼得他只有兩句話可答。
“不管左眼,我們只看看您有沒有別的邪物沾身。”--肯定沒有。
“原來如此,是我們唐突了。”--干脆不查了。
謝丑不想答其任何一句,所以不吭聲。這個話不能由他來說。它日老鬼溜出鄴都,其罪可誅。鄴都外的道士術們本就一門心思要來鄴都捉鬼,鄴都用大義攔了回去。如今真放出去個千年老鬼,豈不是白白打臉。謝丑閉著眼睛都能想出來那些人會怎么罵他們:鄴都八族盡是無能之輩,不如放手讓能者來協管鄴都。
誰先開口誰先輸。
邵年也不說話。他端著茶輕輕吹,小口小口喝。折眉趴著聞著清茗香氣,心情大好,一時邵年左眼的紅霧都變得稀薄許多。“你竟然學蓮許。”折眉驚嘆道。喬蓮許以前出去買手飾香脂時,最擅砍價。蓮許的脾氣不適宜和人講道理,但她有小妙計。問價之后,小販報出個數字,蓮許便不吭聲了。她和小販之間陷入一片尷尬的安靜之中。
蓮許從來不問,這個可以便宜嗎。她只和小販較衡,小販如果硬氣過一盞茶也不開口。蓮許便敗下來,知道這個東西肯定是不能再便宜的。不過這樣的時候很少,往往都是小販熱情的先開口:“喜歡可以試試。”“要了還能再便宜。”蓮許便順勢問:“還能便宜多少?”皆大歡喜,錢貨兩訖。折眉都好奇死為什么了,蓮許也說不清。總之百試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