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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若是世上真的有神存在的話,那么,無論是哪個人類,都會希望得到他的眷顧的吧。
可諷刺的是,神明并沒有理會人類。
無論是信仰他的教徒,還是祈求憐憫的苦難者,亦或是毫無敬畏的無神論者——都沒能得到他一絲一毫的目光。
得到他眷顧的是一個少女。
他用一個愿望想要換取少女的一切。
這個曾經立志要毀滅世界,到最后卻只想宅著咸魚,平平淡淡過上一生的少女……她咬住了「誘餌」。
“人沒有夢想果然和咸魚沒什么區別呢。我想要一個夢,如果你能為我實現,我就給你我所有的一切。”
神說,我可以讓你去那個世界,但是既定的命途不會允許我把你直接送到那個人的面前。
神說,你將會困在一個島上,它是那個人航線上的一部分,但那個人不一定會經過這座島。
神說,與時空的法則進行等價交換,你將會承受苦痛,墜入地獄。死亡是你所需要支付的代價之一。
神說,你可能等一輩子都等不到那個人,只落得兩手空空,卻還是要按照約定,將一切交付于我。
“即使是這樣,你還要賭嗎?”
“是的,我賭。”少女毫無猶豫地回答著。
“這樣啊……這樣啊。”神似乎是嘆息了一聲。
「那么,如你所愿——」
“影…醒……影子……影子,快醒醒!”
隱約模糊的呼喚聲,一點點變得清晰連貫起來,將我的意識從睡眠中拉扯出來。我睜開眼,看到娜美正站在床邊看著我。
“沒事吧?臉色那么難看?”娜美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沒有發現什么大礙后才緩下臉色,“快中午了,起來吧。”
“嗯。”意識漸漸凝聚,我翻身坐起,卻發現本該睡在身邊的少年已經不見人影,“路飛呢?”
“他兩小時前就醒了,現在在外邊玩呢。”娜美一臉無奈的笑意,“抱歉啊,讓你那么辛苦。”
我一邊朝浴室走去一邊揶揄著說:“哦~覺得我辛苦的話,把聘禮減去99億如何?”
娜美堅決地舉起雙手,在胸前比出個大叉叉,財迷本質顯露無疑,“100億!不二價!”
我洗漱過后便來到客廳,路飛果然正活力十足地跟著烏索布在玩鬧追趕,精神得不像話。我仔細感知了一下他的身體情況,發現除去還有點虛弱之外,其他都沒什么大問題。
真的是……怪物一樣的恢復力啊。主角光環這種高逼格的金手指,果真不是我一個戰五渣能夠充值得起的。
被路飛一個飛撲壓倒在地上的烏索布死勁撲騰著,突然他頓了一下,臉貼著地板瞅著一個角落,“咦?柜子底下好像有什么東西?”
“是什么?是什么?”路飛也跟著貼下臉去瞅。
“等等,看我把它弄出來!”烏索布將手臂伸入柜底摸索,沒一會兒就掏出來一個硬物,然后失望地嘟囔,“什么嘛,只是一顆糖果啊……”
“給我~給我~我要吃!”路飛嚷著,烏索布也不感興趣,直接將糖扔了過去。
路飛從地上爬起來,捏著糖果放在陽光底下,“好酷~是個骷髏頭啊!這一定是海賊糖果!”
那是一顆骷髏形狀的黑色糖果,半透明的糖衣則是色彩詭艷的深紅鎏金。一暗一艷,兩種截然相反的色調,就像是盛放著繁花的枯骨。
我渾身血液一涼,立刻一蹦而起,猛地疾沖過去一把奪下了路飛手中的那顆糖果。一時的用力過猛,加上緊張害怕,我的背后浸出一片冷汗,雙腳都在微微發顫。
這般反常的舉動,讓眾人一下子將視線落到了我身上,路飛更是一臉莫名其妙地盯著我。
我暗暗握緊手心,幾乎都要將糖果給捏碎,喉間緊澀地擠出聲音,“啊,不是、這個……都掉在柜子下那么久了,肯定都過期啦,吃了說不定會鬧肚子的哦!”
路飛一臉不情愿,沒等他開口,我又繼續說,“好了好了,等下給你做骷髏型的水果糖怎么樣?”
“好好好!我要烤肉味的!”路飛連連點頭。
眼看成功糊弄過去,我的語調轉而輕松起來,“笨蛋,糖果怎么可能有烤肉味的啊。”
“哎~~~”
我果然是舍不得看他如此失望的,“……晚飯給你做烤肉!很多~很多的烤肉!”
“我還要喝酒!我要開宴會!”路飛完美地發揮出得寸進尺的精神。
我只得唯命是從,“好好,依你,都依你。”
“萬歲!!烤肉~烤肉~宴會~宴會~”路飛歡呼一聲,拉起烏索布開始轉圈,兩人嘴里一齊唱著瞎編的「期待宴會之歌」。
娜美無奈地用手指戳了我一下,“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你這樣會把那家伙寵壞的啊……”
“別這樣說我啊,你們不也是寵著他,總是由著他任性胡鬧的嘛。”我毫無悔改之意地攤攤手,果然便看到娜美的表情更加郁悶了。
閑聊暫歇,我鉆進工作室里,背靠著門一動不動。
感知延伸開去,探查過每一寸地板,每一個角落……確定再也沒有類似的東西之后,我才收回能力。
沒有誰,會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還疑神疑鬼,所以我也從不會去注意家里的情況,沒想到竟然還遺漏了一顆沒處理干凈……真是失策!
心里無端端地涌現出一股怒火,我揚起手狠狠一砸,手中的糖果撞上墻壁,然后彈進了角落里。
路飛的注意力倒是好轉移,只能希望其他人沒有認出來吧,沒有認出來這顆糖果的……「真面目」。
等我從工作室出來的時候,弗蘭奇和布魯克也剛好從街上閑逛回來,兩人擠在沙發上跟伙伴閑聊。
“我剛剛在街上聽到一個消息。”弗蘭奇搓著下巴道,“那個男的死了。”
看到眾人疑惑的表情,他又解釋一句:“就是害路飛中毒的那個男的啊!”隨即也不等眾人追問,他表情怪異地緊接著說,“昨天夜里死的,聽說是被自己養的毒蛇給咬到,中毒死掉了!”
布魯克也點點頭,“是的,聽到的時候嚇了好一跳呢,該怎么說……真是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的死法啊!”
眾人反應不一,有驚訝的,有不忍的,有沉默的,也有路飛那樣一頭霧水的。
香吉士更是略顯煩躁地抓抓頭,“什么嘛,本來還想著去揍他一頓就算了的,怎么會這樣!”
只有娜美,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忍不住隱晦地往我這邊瞥了一眼,面上神色不明。
——她在懷疑我。
我只是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坐下,端起桌上那份明顯是留給我的蛋糕,一邊吃一邊說:“死了就死了唄,反正也算是惡有惡報。”
眾人好奇地望過來,娜美搶先問道:“怎么說?”
我語氣平淡,“那個男的飼養的毒物,是不會作為醫用或研究的,而是被那些吃飽了撐的貴族買回去,用來折磨奴隸取樂。”
當然,我也并非是什么良善之人,否則的話,我也不會那么久以來都是冷眼旁觀。此刻做出這樣的解釋,也只不過是為了讓他們內心好受一點罷了。
果然,聽到這里的眾人轉而憤憤不平起來,感慨著對方也算是罪有應得,而后很快地把這個沉悶的話題拋之腦后。
也許是得不到充足休息的原因,都能感到自己的情緒比往日更為焦躁,我掏出一根棒棒糖狀的物體,剝開塑料紙正想往嘴里送。
那邊嘴饞的路飛一看,立刻伸長手臂,直接將東西從我手上抽走,我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張大嘴巴一塞一含,搶食的功力和厚臉皮堪稱登峰造極。
然后不到一秒,路飛那張笑嘻嘻的臉立刻皺成一團,“啊呸呸呸!好苦~~~這是什么怪糖啊?”
我忍俊不禁,遞過去一杯水,“這個可不是糖果啊,是用藥材做成的。”
“原來是藥丸子啊,不早說……”路飛連忙將水灌下去,稍微好受一點的他,又舉起手上的藥丸仔細打量,“可是看起來真的好漂亮啊!”
的確是很精致的外表,深藍色的透明質感,一圈圈環繞著銀色的細線,如同一顆正在旋轉的小小星球。
“因為我想著做得漂亮一點,說不定看起來會比較好下口,畢竟……”我捏著棍子將藥丸取回來,也不介意上面路飛的口水,直接含進嘴里,“噫——這個真的超~苦~的啊。”
路飛看到我皺巴巴的一張苦臉,立刻哈哈大笑。
身為醫生的喬巴擔憂地湊過來,“誒?影子你身體不好嗎?”
我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耳朵,“不是身體的問題,是精神有點問題,這個藥主要作用就相當于鎮定劑,用來安撫情緒之類的。”
喬巴更加不放心了,“你精神不好嗎?”
“嗯,因為總是做夢。”我苦笑起來。
“咦~做夢不好嗎?”路飛露出不解的神色,隨即興奮地張開雙手,“我很喜歡做夢的!有一次我夢到我長了翅膀會飛,飛得好高好高,簡直棒透了!”他說著就晃動起手臂,做了一個扇翅膀的動作。
香吉士可能是察覺到了些什么,回過頭來盯著我,輕聲細語地問:“是什么樣的夢呢,影子小姐?”
我垂下眼瞼,“……是自己死掉的夢。”
我想起了第一次做噩夢的時候,從夢中驚醒的我,伴著那場傾盆暴雨,在深夜里坐了一整晚。
我以為那個夢是神明對我的一次預警。神在告訴我,我所需要支付的代價之一。
可是不是的,不是一次。
——不止一次。
于是在第二天夜里,再度從夢中驚醒過來的我,發出了慘烈非人的嚎叫。一聲又一聲,哪怕喉嚨泣血,聲嘶力竭。
我砸壞了所有可以砸的東西,我沖到浴室里泡了一夜的冷水。
我歇斯底里得像個瘋子。
因為我明白了,以后的每個日日夜夜,噩夢都會如影隨形,如同跗骨之蛆。
崩潰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那么輕而易舉就摧毀了我所有意志。
從那天開始,我開始逃避睡眠。遠遠逃離那冰冷殘酷的現實。
抽煙,酗酒,自殘……尼古丁麻痹神經,烈酒撕扯胃部,刀鋒割破皮膚。能夠讓我暫時脫離恐懼的一切,我都樂意往身上施加。
我通過折磨自己,來獲得片刻的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