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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總要生老病死的呀,無論把自己包裹在怎樣堅實的建筑里,修煉出多么強大的心臟,生命不能無限被拉長,何況死法千千萬,稍不留意就會翹辮子。
死了之后塵歸塵土歸土,有價值的意識凝固成書籍、圖文、影像,變成知識,供后人學習。無足輕重的那些便隨著死亡散在時空里。
百分之九十九的意識都是無足輕重,沒有意義的。
學習要花費大量的時間。認識世界,看清自己,很多人完成這項工作的時候生命已經逝去三分之一,實在是太浪費了。最令人發指的是,絕大多數人學到的都是皮毛,一生也很難精煉出幾條供后世膜拜的事跡。
如此循環往復。
我們可以繼承身高血型性格顏值,為什么不能繼承意識呢?意識也是流動的啊。
死亡和新生不能無縫對接,必須要有載體。
“那塊手表是載體?”許漾問。
李季說:“那塊手表只是一個接收器。”
“那誰是載體?”
李季打了個比方,“假如意識是一顆種子,它需要土地養育,我是那片土地。”
三個人都露出迷惑的表情。
張千越抬手按住后頸,那里有一塊傷疤。與此同時,李季也側頭,指了指自己相同的部位,“種子在這里。”
相同的軟體芯片裝進他們的身體,隨著他們一起生長,最終和身體融為一體,直到死亡將它們剝離。
許漾一臉懵逼,“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識是你的意識,她的是她的,你怎么會是他的宿主?你們到底什么關系?”
度少趕緊附議。
投影室巨大的屏幕又亮起來。
“你們還不明白么?和《傀儡時代》一樣,李季就是從我身體里分割出來的。我是宿主,分離出她,將來我要是有孩子,只要把李季身上的芯片取下來,植入到嬰兒身體里,他就能自動繼承她所有的知識。李季是沒有自我意識的,她的所有反應都是程序寫成的。”
十六世紀,哥白尼排除了地球和物理宇宙其他部分之間的間斷;
接著,達爾文排除了人類和有機世界其他部分之間的間斷;
然后,弗洛伊德排除了自我的理性世界和無意識的非理性世界之間的間斷;
第四個間斷,是人類和機器之間的間斷。
人類遍訪材料物質,一直在苦苦思索制造機器人的方法,直到有一天有人發現自己身體的某一部分就能培養出和自己相似的生物。
他們仿若真人,身手敏捷,他們沒有意識,卻能響應意識,是活體的siri。
李季說:“人是種優柔寡斷的生物,喜歡把事情復雜化,有時候受情緒控制,會產生誤判。我們的腦海里有十萬以上的案例,判斷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而你們是百分之六十。”
人類分離出機器人,分離出意識,兩者結合,創造出李季這樣的生物。
“如果《傀儡時代》是張千越的寫照,里面能生成好幾個傀儡又是怎么回事?”一直沒出聲的路燁發言。
“對對對。”度少再次附議,“你要是生了一個足球隊怎么辦?姑娘,嗯,芯片不夠用。”
李季說:“一般來說,宿主都會養兩個的意侶,就是意識伴侶。這項技術還在試驗階段,一般是父母簽訂自愿協議將剛出生的孩子送去實驗室,提取兩份意侶培養,下一代出生時選一個更優的給孩子。孩子經過全面檢測,符合條件的才能擁有芯片。誰先出生,就給誰。”
我們常說優勝劣汰,在意侶那里,剛好相反,蠢的反而活得更長。意侶有兩種死亡方式,一種是宿主的下一代出生,他們完成使命;第二種是宿主死亡。
張千越失蹤后,李季還好好活著,遍尋無果后,大家猜測他去了異時空。
一看監控,果然如此。
意侶受血緣控制,沒有宿主的授權,旁人覬覦搶去也沒有用。也正是血緣的吸引力,才讓李季找到張千越。
“選中的孩子會失去自主記憶的能力,都是靠載體代為儲存。一旦載體失效或者離開身體,植入載體時期的記憶都會是空白。這就是為什么他不記得往事的原因。”
“你說過你比張千越小一歲。”許漾的記性特別好。
“他的父母在他一歲的時候意外去世,實驗室的所長看中他無親無故,而且他父母的基因很好,特別適合養育意侶。他是特例。”
許漾問,“還有一個、意侶呢?她來了嗎?”
”不是一個,是兩個,”李季糾正她,“我們是三姐妹。”
大家更迷惑,“不是說只能養兩個嗎?”
“嗯,他為了湊一桌麻將,十八歲后又養了一個,現在才十二歲。”三個意侶性格各異,李季走大眼娃娃路線,她的雙胞胎姐妹是個端莊的白領,最小的那個年紀輕輕瓜子臉大卷發,異域風情濃烈。李季為了配合張千越的記憶復蘇,曾cosplay過她們,被許漾冤枉成變裝癖。
許漾腦中出現三個大人、一個小孩打麻將的場景,還是三女一男。
張千越尷尬地揉揉鼻子。
路燁又犀利地發問:“為什么意侶一定要和宿主的性別相反。”
李季答得坦然,“所長說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許漾不滿,”你們別打岔,你們麻將小分隊的另兩位在哪呢?”
“張千越誤入時空隧道,由于沒有記錄,不能正確地定位日期,我們花了三年,排除掉無數個其他可能性,留下最后三個。她們一個去了昨天,一個去了明天。”
眾人:“……”
李季解釋,“你們知道祖母悖論吧?人是不能回到過去的,不然歷史會發生錯亂。我們現在的穿越,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左和向右。”
度少最先反應過來,“你是說在浩渺的宇宙中,有無數個我們。”
“是的,每一個你們都不相同,有的只有細微差別,有的大相徑庭,有的你們根本沒有出生。”
“你不是說系統墻了你,很多問題不能答嗎?”路燁的關注點永遠這么嚴謹。
“我不能透露具體的時間物質方法,其他的都可以講。就好像你們回到清朝,告訴那個時代的人電腦可以上網,他們根本不知道電腦是什么。”
度少:“這個系統好變態。”
許漾:“還自大。”
“我還有最后一個問題,”許漾舉手,“張千越的真名是什么?”
李季不答。
張千越也沒出聲。
許漾目光灼灼看著他們。
李季:“他不想讓我說。”
許漾瞇起眼睛:“你真名很難聽嗎?張三?李四?王五麻子?”
李季:“他想自己告訴你。”
張千越嘆了口氣,“我的真名叫向允,這就是我為什么聽到他名字的時候覺得熟悉。”
許漾:“……”
她被噎得說不出話,還不如王五麻子。
“你還是叫張千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