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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漾把會做的湯全部煲過一遍又要重頭再來時文佩出院了。
度少的阿斯頓馬丁重出江湖,黑亮的車身晃得許漾眼一花。他坐在車里沖她招手,看到手里拎的的烏雞,表情神往,“許大廚,賞一口唄!”
許漾趕緊側身,假裝躲避,“你臉色紅潤得都要溢出血,吃這個不怕爆血管?”
“會不會說話!”
許漾問:“你怎么坐在車里不下來?”
度少把后視鏡扳下一點點,彈彈額前的碎發,“不知道,張千越叫我在車里等著。說待會要去我家,還通知路燁早點回去。”
許漾懷疑地看著他,“你們三個大男人鬼鬼祟祟要干嘛?”
度少鄙視,“肯定不是像你們女人一樣聊八卦,我們都是心懷天下的人。”
許漾正要嗆回去,張千越的聲音在背后響起,“不是說了今晚不在家吃嗎?你怎么還買菜了?”
“啊?”許漾愣住。
“看你的手機,你還回了好。”
許漾掏出手機,買菜的時候果然看漏一條,“你消息發得太密集,沒看仔細。”她舉起袋子,“那這個怎么辦?冷凍之后再煮就不好吃了。”
“佩姨的嫂子來了,你交給她做好了。”
許漾看到被文佩喚“秋姐”的老阿姨時,有點明白張千越為什么不肯和他們一起過年。她一直認為嚴老師嘮叨得煩人,相比秋阿姨,她堪稱寡言少語。
秋阿姨像個行走的不會冷卻的豌豆射手,句子源源不斷地從口里發射。
許漾在那里呆了兩分鐘,就聽她從鍋碗瓢盆的數量批判城里人窮講究,扯到兒子新買的房子多少錢一平米,再抱怨那里不是學區房以后孫子念書怎么辦。
她懷疑佩姨補回的那點精力要在喋喋不休里耗光。
偷偷問張千越,張千越說沒事,“就她們倆的時候秋阿姨安靜得像跟木樁,她看到人多就興奮。”
李季也跟過來,按照設定,今天是她照顧文佩的最后一天。接下來怎么辦,張千越沒說,她也沒問。李季再也沒和許漾說過“你們要分手”之類的話,見到也是客客氣氣,溫和得好像彼此間沒發生過任何不愉快。
許漾搞不懂這套路,干脆置之不理,披著一張假面皮敷衍。
張千越捏她,“你怎么一直盯著李季看?”
許漾收回目光,“沒有啊!”
張千越“哼”了一聲,附到她耳邊說,“你每次煲湯給佩姨都在一旁虎視眈眈,從頭到尾盯著,其實是怕李季喝一口。”
許漾干笑,“有那么明顯嗎?”
“佩姨為了安撫你,每次都撐得不行,你沒看出來?”
許漾:“……”
真是造孽啊!
她看著李季坐到前排,心頭一震,連她也帶上,這個架勢是要?
張千越笑著對她點頭。
前面的度少不清楚狀況,“怎么說我也是那個房子的半個主人,我能不能行使主人的權利,給我點劇透?”
張千越說:“等見到路燁一起說吧。”
度少迅速地閉嘴。
兩地相距很近,十多分鐘車程。張千越和許漾在小區門口下車,去連鎖超市買零食。
許漾強迫自己大度,她問李季:“你要吃什么?”
張千越替她答:“她不用吃東西。”
“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許漾不懂,怎么會有人不吃東西,應該是“隨便”的意思吧。
上次她來這里,沒進門就被氣走,這次倒是進門了,沒來得及仔細欣賞屋內的裝修就被拖入影音室。
度少估計自己也琢磨透了,知道接下來大概要發生什么,他采訪她,“你現在什么心情?”
許漾看一眼在投影儀前忙活的人,“大概就是男朋友在淘寶給你買了個禮物,你不曉得他的審美在線還是脫軌,等著收那個快遞的心情。”她揉著食指,“還是寄的郵政快遞那種。”
度少:“我還以為你擔心張千越選她。”
許漾白他,“怎么可能,他根本沒得別的選擇。”話是這么說,她心里突然發慌,張千越這么鄭重其事,她沒法鎮定自若。
度少看著屏幕亮起來,費解道:“事情很復雜嗎?他還大張旗鼓做了PPT?”
許漾抬頭,看色彩一點一點亮起來,張千越的過去也將一點點浮出水面。他過去是怎樣的人?經歷過什么?快樂嗎?
度少嚷嚷:“你拿錯文件了吧。”投影的是《傀儡時代》的開場場景,純白的室內干凈利落,一個模糊的形象站在大屏幕前。在游戲里,玩家導入自己的照片,系統據此生成卡通照片,此后的傀儡形象也是根據這個合成的。
這是《傀儡時代》的一大賣點,好多人為了這幅卡通照片入坑,有段時間朋友圈流行的都是這類頭像。張千越沒出聲,他的目光一一掃過許漾、度少、路燁,最后視線停留在李季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還記得最開始做這款游戲嗎?你說你想做一個關于未來的游戲,我腦海里自動出現這個故事,只花三天就寫出大綱,你驚喜地說我怎么這么厲害。”他頓了頓,“不是我厲害,這些都是真的。”
不給大家提問的時間,張千越一幀一幀的翻過圖片,“這些都是我的生活狀態,甚至我的工作,就算我忘了一切,它們都藏在我的潛意識里。”
三人面面相覷,連路燁都露出震驚之色。
他們花了不少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消化過后,他們變身十萬個為什么,七嘴八舌地開始提問。
“你來自……未來,多久的未來?”許漾最先開口。
她有一個研究天體物理學的青梅竹馬,小時候在唇槍舌戰里幫無數地球人擊退外星球來的怪人,要接受時空穿越不是那么難。
張千越搖頭,“我不記得,現在知道的都是李季共享給我的。”他抬起手腕,不知按到什么機關,表的顏色漸漸變淡,直至透明,藍光流轉。
他遞給李季一個眼神,李季心領神會,“我不能說。”
度少眼神放光,拍胸腹保證:“你放心,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李季說:“我真的不能說,我說不出口。雖然他是我的宿主,可是出發前我的服從優先等級被調整,系統擔心我泄露秘密,封掉了我的大部分知識儲備。張千越的權限排在B級,我不能越過系統回答他的問題。”
度少很掃興,“說了會死嗎?”
張千越說,“不是死不死的問題。怎么解釋呢?就好比你想上Twitter,可是被墻了。她說的系統就是那堵墻,而我現在沒有翻墻工具。”設置系統的人大概沒想到張千越回失憶,連他一起被攔在墻外。
“她又不是機器!”
張千越看了一眼李季,沒有說話。李季倒是神態自若。
氣氛一時有點凝滯。
許漾出來解圍:“那共享意識是怎么回事?”
盧梭曾說,人類這一物種已老,但人類始終幼稚。
可是人類怎么會承認他們幼稚呢?
完成進化之后,他們用智慧給自己建造房屋,把風霜雨雪關在門外;他們善于發現并烹飪各種美食,養育出一個精細嬌貴的胃;他們發明電發明燈泡,從此再也沒有黑暗和恐懼;他們有了計算機有了電話,相隔千里萬里都能即時溝通;他們還有飛機輪船火車衛星飛船,時空什么的統統不是問題。
他們不斷繁殖,不斷壓榨大腦的價值,他們確信自己能做更偉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