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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張千越送許漾去機場。
機場又大又亮,通風的蓮蓬柱子四處散落,天窗像壓扁的蜂巢在頭頂攤開,有人在網上吐槽它的設計反人類,是搞死密集恐懼癥患者的不二圣地。
可是許漾覺得很好。
下次造訪時,她的記憶會停在這里,她曾心血來潮的來見一個人赴一場約,幸福得想要大叫,而不是灰頭土臉的坐在舊機場一個人哭成傻逼。
機場嶄新嶄新的,回憶也嶄新嶄新的,一切都是嶄新嶄新的。許漾像個得勝將軍昂首挺胸回容城。
色令智昏48小時后,加班狗許漾重新上線,把行李往家里一扔就直奔辦公室。
六點鐘,余樂寧還在加班。
許漾覺得特別愧疚,又趕緊雙手奉上特產賠罪,“不好意思,讓你這個周末泡湯了。”
余樂寧亂得跟雞窩似的,“犧牲我一個,幸福你們一雙,就當我為國民幸福指數做貢獻吧。吃飯了嗎?”
許漾點頭。為了節約時間,她在飛機上啃了一個面包,就著榨菜和辣醬扒下半碗牛肉飯,現在還不餓。她接過余樂寧手里的PPT開始寫。
兩頁沒寫完,余樂寧就回來了。
許漾驚了一下,她自認為剛剛運指如飛,畫圖做表如有神助,難道都是錯覺?再一看時間,才過去十五分鐘。
她敲著鍵盤,“你怎么吃這么快?剩下的我來做,你回去休息吧。”
余樂寧把椅子滑到她跟前,一臉嚴肅。
許漾不明所以,停下工作,“怎么了?”
“你有沒有想過單干?”辦公室只有他們二人,余樂寧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在這里給人打工也是做,我們出去自己做也是做,還自由。周末想加班就加班,不加班就回家睡覺。”
許漾愣住,條件反射般呆呆地問:“能行嗎?”
男人在這種事上有天生的殺伐決斷和樂觀,“行啊,為什么不行?”他指著她,“咱們有經驗,”又指自己,“有人脈,”再虛指辦公室,“有技術。”
“可是……”許漾頓住,可是什么呢?
余樂寧繼續說,“新媒體部本來就是為了’亞信家’,嗯,’有鄰’設立的,他們遲早要走,留下我們算什么呢?不倫不類,還不如出去自己做。我前兩天探過夏經理的口風,他沒有明確地反對,我們要走也不會有什么阻攔。我們一人拿點錢就能做啟動資金,如果不夠,我就去找我爸媽借。小許姐,你怎么看?”
許漾毫無防備地被灌輸了一耳朵創業論,一時無法消化。余樂寧畢業才一年,去年剛見到他時還是個毛毛躁躁的小伙子,成天到處亂竄咋咋呼呼,紈绔子弟的氣息四溢,要不是兩人工作交集過密,許漾一定會離他遠遠的。
一年而已,小男生的能力和野心蓬勃發展,眼睛里都是光芒。
許漾的自信不及余樂寧的百分之一,但她也是想離開的,她現在能穩穩當當坐在這里,都歸功于夏正其不是應酬就在在應酬的路上,一周也來不了辦公室幾次。她同他握手言和,三分真心七分假意,如果不是張千越填滿內心的溝壑,她可能永遠也不能釋懷。或者,她從來就沒有釋懷。只是像S城的機場,用新的替代舊的,一旦塵垢掀開,就露出不堪的面目。
而且也如余樂寧所說,他們留在這里,不倫不類。
這畢竟是件大事,她需要時間想一想。
在想清楚之前,她調侃余樂寧,“你說你來亞信的主要目的是小茜,上班是順便,現在工作順利,算是一箭雙雕吧!”
“成語用錯了。”
許漾愿意為一個人的快樂錦上添花,絞盡腦汁,把知道的成語一股腦兒拋出來,“財色雙收、兩全其美、兼收并蓄?”
余樂寧滑回自己的座位,“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許漾頓住,她沒有刨根究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開心溢于言表,說什么都像是在別人傷口撒鹽,閉嘴就是最大的安慰。
有余樂寧的幫忙,他們極有效率的合作,八點半就收工了。
回家的路上,許漾邊走邊琢磨余樂寧的話,快到小區門口時,忽然瞥見一個似曾相識的影子。
停下腳步,大眼妹李季坐在馬路邊,形單影只。
女孩穿著上次見面時的那件綠色連衣裙,夜色里皮膚白得發亮,最惹人注意的還是那雙眼睛,有一瞬間許漾仿佛看到那雙黑瞳變成紅色,讓她想起同事家的布偶貓。
“你怎么大晚上一個人坐在這里,多危險啊!”
李季腦袋抵在膝蓋上,一臉天真,“我迷路了。”
她說她是來容城玩兒的,住在附近的酒店,逛著逛著就找不到路了。
同為路癡,許漾特別理解她,問清酒店后,她用路癡間的表達手法告訴她怎么到達。左左右右半天后,李季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許漾氣餒,剛好一輛空車飛馳而來,她趕緊攔下。
李季被推進車里,車開前慌忙揪住她的袖子,“我身上沒帶錢。”
許漾特別大方,抽出二十塊,“三分鐘就到了,別坐過了。”她扶著車窗對司機又強調一遍地址。
司機大叔翻了個特別亮的白眼,“姑娘,你嘮叨的這個時間都夠我開過去了。”
許漾:“……”
晚上,許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除了思念張千越,她分出大部分時間思考余樂寧的話。
睡前她和張千越提了這件事,就是順口一說,自己還沒理出子丑寅卯,也不指望張千越能給出什么建設性意見。
誰知張千越對此事分外熱心,從個人經歷職業生涯經濟收入等方面進行全方位分析,最后,他總結陳詞:“你們要是成功了,我就可以吃軟飯了。”
許漾滿臉黑線:“吃軟飯這件事很值得炫耀嗎?”
張千越大言不慚:“至少是對我長相的肯定。”
許漾當然知道他是胡說八道。雖然張千越從來沒有說過,可是哪個男人會愿意自己的女朋友跟著前男友干活?張千越心大不代表缺心眼,想起每周一花,想起鑰匙,她憤憤然,這個人渾身都是心眼。
周公久候不至,她干脆爬起來,數了數存款,感覺這件事可以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