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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千越去S城三天了。
他本來是去簽一份合同,不知怎么就勾搭上另一家公司,最后演變成考察同城友商。
S城是許漾的第二個老巢,又是同行,對當地的市場不說了如指掌,也知七八分。那個生機勃勃的城市,互聯網公司遍地開花,如果一家一家參觀,張千越大概要過年才能回來。
她用“小別勝新婚”安慰自己,不就七天不見嗎?又數一遍日子,七……八、九、十……忘記加上去北京的日子了。
十天,這可是兩位數。用某些雞湯導師的話講,這么長的時間足以培養一個小習慣。
許漾頓時覺得天灰了。
無精打采時,張千越發過來一張照片。
許漾眼前一亮,熟悉高大的拱門下,四個大字閃閃發亮,正是S大的校門。她激動得手都抖了,“你你你去我母校啦!”
張千越語氣淡定:“路過,順便看看。”
許漾抿唇笑,假裝他說的是真的。
“進門左轉,那里有一大片荔枝林,說不定還有荔枝哦!”
“走過荔枝林,看到一棟白色的樓了嗎?那里是外院的教學樓,沒什么好看的。”
張千越跟著她的指引一路向前,剛好是新生入學的日子,校園里到處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長。學長學姐們支著攤兒扯著旗子熱情得口干舌燥,年輕的面龐在南國的烈日炙烤下淌著汗。
張千越原本擔心自己西裝革履和校園格格不入,此刻倒能從容地混入人群里。
“一直往前走,有個大廣場,中央的噴泉是不是開了?朋友你運氣很好,那個噴泉一年只開一次都被你撞見了。”
“第二食堂的流沙包超級好吃,快去買一個。”
“球場旁磚紅色的樓是我們院,大學四年我都在311自習。”
“不許看游泳池!”
張千越邊走邊看邊拍。可惜他的鏡頭依然有毒,許漾懷念的大學校園被他拍得慘不忍睹,忍不住懷疑自己離開的日子母校遭到某種□□。
“我住芳草園!你站在左邊那棵鳳凰樹下抬頭,四樓最邊上那間就是我們宿舍啦!”
張千越立刻發一張照片過去,灰色的建筑,有彎彎曲曲的黑色印記,墻面斑駁得不忍直視。
“別看我們宿舍破,我們可是有!空!調!”
張千越說:“突然發現你很可愛。”
許漾以為是驚嘆號的效果,正要不好意思地笑一個。張千越又說:“可能是我今天看到太多18歲的小姑娘,忘記你的真實年齡了。”
一排帶血的刀子飛過來。
張千越哈哈大笑。
他說者無心,許漾聽者卻有意。突然很沮喪,要是早一點認識張千越就好了,他們可以在校園里來一段天真無忌的戀愛。更重要的是,沒有加班,沒有出差,想拉手就拉手,想吃飯就吃飯,還可以一起拉手一起吃飯。張千越這么聰明這么出眾,她肯定虛榮得飛起。
許漾沉溺于幻想里,直到余樂寧走過來,“照片拍好了,你要回公司嗎?還是直接回家?”
今天是容城商場周年慶活動的第一天。預熱的H5游戲上周五上線,活動刷爆同城朋友圈,一個星期過去還有人分享參與。商場微信公眾號漲粉八萬,作為本地新媒體,著實風光了一把。
一不留神打造出爆款,大家開心地大吃一頓。
除了部分實物,他們主要是把商場部分折扣換成代金券作為游戲獎品發放,她和余樂寧就是來現場一是為了拍活動照,二是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真的受券所惑去購物。如果線下轉化率也如線上成績一般好看,說不定還能成為經典案例。
許漾剛點的芒果冰沙,握在手里沁出水。“我喝完這個再走。”
余樂寧點頭,“那我先走了。”
許漾沖他揮揮手。
張千越不知道走到哪了,幾分鐘過去還沒理她。她不著急,伸長脖子張望,四周人聲鼎沸,有種生動的熱鬧。
旁邊一個女生引起她的注意。
女生在打游戲,玩的正是他們的小游戲。這個小游戲類似打飛機,只是把飛機換成盒子。有的裝著面額不等的代金券和玩偶之類的小禮品,當然也有空的。
設計游戲的時候,考慮外地的朋友,一個游戲有兩種玩法。
想得禮品的用戶會把目標放在禮盒上,而想玩游戲的人則會避開禮盒,一心一意的爆空盒子掙分數。分數并不好掙,雖然兩種盒子設計得涇渭分明,但禮盒數多于空盒,一旦手誤擊中禮盒還會有特效,特效會又會使頁面延遲。
后臺數據顯示,真正玩游戲的用戶比拿代金券就走的用戶更多,還有不少人特意刷分數,排行榜上十分熱鬧。
這個女生和游戲杠上,憋著一口氣玩了一遍又一遍,可惜手殘,總是沒法避開禮盒。手機都提示沒電了,還在鍥而不舍。
眼看又一次,手機也,黑屏了。
她看到許漾,笑了笑,“這個游戲很好玩。”
成年人歷經世事,眼神都不再純粹,而這個人看起來和她年紀相仿,依然帶著天真。她的眼珠大得跟巨峰葡萄似的,瞳孔很黑,像一汪深潭。
許漾被驚艷到,幾欲失神,直到手機振動把她拉回來。
張千越又發來張圖片,這個人竟然潛入芳草園,拍到她們宿舍。宿舍不管如何被學妹們改造,依舊是四張桌子四張床,忽略蚊帳的顏色,一切如舊。
許漾心里感慨,嘴里叫囂:“啊啊啊啊,你這個臭流氓。”
張千越義正言辭,“我的名字叫雷鋒。”
“雷鋒”趁人不備,高舉手機,把腦袋和房號收進鏡頭,第一次給女朋友發自拍。即便鏡頭微微向上,下巴揚起,那張臉依舊無懈可擊。
許漾捧著手機,大庭廣眾之下發花癡,深深覺得賺大發了。她曉得張千越是借著幫人拿行李之類的事光明正大的混進去的,那間宿舍住過幾十上百個不同的女生,但他是為自己而去的興奮感久久揮之不去。
旁邊的女生不知何時湊過來,聲音清脆,“這是誰?”
許漾驕傲地說:“這是我男朋友。”又指著數字,“這是我大學的宿舍。”
“你男朋友長得真帥。”
許漾不出聲,維持著最后那點驕矜。當然,她的內心已經認同一萬遍。
女生一雙大眼黑得發亮,“你想去看他。”
許漾一驚。這個念頭確實冒出來過一秒,很快被強行鎮壓,又不是十八歲,這么玩太過火了。
人生如同硬幣,選擇正面就會失去反面,如果非正也非反,那么一定是被夾了腦門。許漾像列老實笨重的火車,一直行駛在根正苗紅的康莊大道上。她也不是沒幻想過自己走在另一條路上是什么樣子,但那些幻想和這個念頭一樣,都胎死腹中。
如今一個陌生人把她內心深處的渴望清晰無比的說出來,像一束光闖入,念頭立刻重新舉起大旗揭竿起義。
明天周末呢,怕什么。
活動分析報告還沒寫,工作怎么辦?
大不了回來熬通宵啊,讓別人寫也行。
真的要去嗎?萬一他很忙呢?
我靠,許漾你怎么這么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