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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林深深可能也只是想傾訴,“我爸當年娶我媽是迫于家庭的壓力,我爺爺的公司瀕臨破產,寄希望和林家聯姻死灰復燃,他大概沒想到自己死后公司還是會落到林家手里。我媽這個人特別強勢,從來都是說一不二。我爸不喜歡她,又畏懼她。小時候我媽教育我,說著說著就順口鄙視我爸。那時候我就想,將來我要是遇到喜歡的人,一定不能像我媽這樣,我一定要對他很好很好。”林深深按了按眼角,“可是我不知道怎樣才是對他好。”
許漾心里不是滋味。
即便沒有林家這座靠山,林深深也比絕大多數人優秀,她又思考,為什么她認識的美女情路都這么坎坷?
“你這樣還不叫好,那我不知道什么叫好了。夏正其遇到你是他的運氣。”
“是嗎?”林深深苦笑,“看來你和張千越在一起很開心,這么快就能釋懷。”
許漾想說一點都不快,忍住了,“是。而且以后大家總要見面,總不能太尷尬。”
林深深眼神飄忽,她張張嘴,吐出另一句話,也是今晚最重要的話,“你說你輸給的不是我,能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嗎?”
許漾回房的時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全他媽是套路!
林深深花了一個晚上,就是為了知道一個名字。她不肯開門見山,許漾也迂回以對,畢竟吃人嘴軟,最終擺出一副你提了人家傷心事人家好難過的糾結,給了她兩個關鍵詞:蛋糕、油畫。
被遺忘在房間兩個小時的手機君唱起歌來,是張千越的專屬鈴聲。
她想起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張千越語氣焦急,“你生氣了?”
許漾這才發現自己不在的時候,他打了十幾個電話。她有想過假裝生氣嚇嚇他,真的嚇到他反倒心虛起來。
“沒有生氣。”她急忙解釋,“剛剛出門沒帶手機,不信你去問林深深。”作為補償,“我以后一定時刻揣著手機,第一時間回你消息,絕對不會不接你電話。”
……是不是太沒骨氣了?
想反悔也來不及了,張千越說:“一言為定,回來簽字畫押。”
第一回合,許漾敗。
還好她有殺手锏。“你今天怎么跑我家去了?”
“送向柳回家。我又不知道你們兩家住一個小區。”張千越說,“她家大人也是心大,一個小姑娘放家里就不擔心?”
“他們家一直這么養孩子的,反正她寄宿,周末有我爸媽看著。”許漾把偏了的話題拉回來,“你去我家,我爸、我媽什么反應?”
張千越糾正她,“不是我跑去你家,是叔叔看到我,邀請我去吃晚飯。”
“你也不推辭一下。”許漾抱怨,怎么能隨隨便便就跑去見家長,還是自己不在場的情況下。
張千越嘆了一聲,“我想推辭來著,但他們人多力量大。”
許漾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聽完張千越接下來的描述,她生無可戀地癱在床上。
她怎么從來不知道街坊鄰居們這么古道熱腸?又想象大家把張千越團團圍住品頭論足的場景,不寒而栗。
懵了一會,她安慰自己去看積極的一面,好歹家里三天不用買菜,省下一筆錢。記得汪月帶男朋友上門似乎也沒有享受這番待遇,嚴老師算不算變相贏了趙阿姨一局?
張千越:“許漾……許漾,你還在聽嗎?”
許漾有氣無力的回應他,“你繼續。”
張千越把她沒接電話時在微信里打過的那段話原封不動的念了一遍。無非就是上門吃飯、寒暄扯淡,他特意強調,他是想要跟她直播的,迫于二老的壓力才不敢輕舉妄動。
這經歷真是乏善可陳,許漾聽得要睡著了。
張千越當然不會把事情說全。
進許家門時,他保持一路的云淡風輕在瞬間破功,局促第一次被收錄進他的人生字典。他想,這畢竟是許漾父母的家,可是東柏果園那個家和這個家有什么區別,他一時說不上來。
他在許漾的房間看到“注定”的杯子,迷信又來造訪,成雙的杯子被打碎不是好兆頭,他琢磨著找時間去把另一只定制了。
嚴老師嫌棄杯子,“去年這時候許漾跟人吃飯帶回來的。當時問她,對象怎么樣,她說了人家一堆好話,還騙我兩個人在交往。哎,小張啊!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張千越花了一點時間消化這段話,臉上頓時精彩紛呈。
電話那頭,許漾意識開始混沌。
他忍了忍,決定把這件事先藏一藏,以后可以當關鍵辯詞用。
“張千越,生日快樂。”零點已經到來,許漾強撐精神,“我買的十一點的機票,你等我吃午飯。”
張千越想起有一件事沒和她說,“我明天要去趟S城,公司掛的我名字,有份重要合同需要我過去簽。”
許漾睡意消了大半,語氣失望,“一定要明天去嗎?”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趕緊爬起來把機票改到了最早一班。“我們明天在機場碰頭。”
許漾囫圇睡了一覺,披星戴月趕到機場,卻被告知由于霧霾太大,飛機無法起飛,她等著等著,最后起飛時間竟然和改簽前相差無幾。
張千越也到了機場,正排隊準備登機,他哄她,“是我不好,你想要什么,我買回來。”
他試探,“一個包?”
許漾佯裝氣憤,“我這么不值錢嗎?”擲地有聲,“兩個包!”
張千越笑,胸口突兀地跳了一下。他抬頭張望,一架國際航班剛剛降落,旅客陸陸續續從旁邊的廊橋出來,沒有什么特別的。
繼續和許漾說話,有人撞了他一下,腋下的書落下,登機牌從里面掉出。對方忙不迭向他道歉,撿起登機牌看了一眼還給他。張千越表示沒關系,他隨著隊伍向登機口走去。
他滿腹心思都在耳邊,自然沒注意到撞他的人站在那里一直沒動,直到他消失在視線盡頭低頭看手腕的表。
那是一只奇怪的表。方方正正,通體透明,在陽光下流轉出漂亮的魅藍色。表盤上一直瘋狂跳躍的紅點漸漸平靜,最后歸于淡淡的影子。手指撥了撥旁邊的按鈕,表盤上指針和數字慢慢浮出,又變成一只普通的表。
這個人的手里露出半截登機牌,始發地是紐約。同一航班的人都大包小包的下機,恨不得將美帝掃蕩一空,唯有此人,兩手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