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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漾無意識地掰著一截枯枝。
一分為二、再為二、再為二……手指輕捻,舉到眼前看,只剩小小的一段,已經斷無可斷。
她用腳把小棍兒踢做一團,收起垃圾,站起來:“我就是隨口一問,你不用回答的。”
張千越從沉默中抬起頭,并不作聲。
許漾又說:“不管你是秦千越還是張百越,對我來說,你就是你。名字本來就是變量,揣一百塊就能去派出所換了。”她越扯越遠,“我有個同事還說過,世界本來就是由0和1組成的,是人類非要搞這么復雜。”
那一問是出于本能的脫口而出,張千越隨便接句什么都能繞過去,偏偏這句話剛好擊中軟肋,口若懸河的人突然咬緊牙關成了一只緊閉的蚌殼。
時間越久,許漾越覺得不對勁,她不愿張千越為難,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誰知張千越并不領情,眼神里似乎有隱約的惱怒。
許漾慌忙逃了。“我不打擾你思考人生了,再見啊!”
她回家和余樂寧在微信上商量內測的事情。
原始版的“亞信家”雖然不被眾人看好,但它畢竟搭起了骨架,還是一個比較夯實的骨架,因此第一版完成得很快。
是時候給大家檢閱了。
亞信的內部微信公眾號這天推送的文章最后貼了個二維碼,識別后就能跳轉去下載“亞信家”。
許漾很忐忑,不知道同事們會如何評價。
誰知道第二天打開后臺一看,只有寥寥十來個下載。
她的心都涼了。
數據實在太難看,她找余樂寧和負責運營的何璐商量對策。
何璐撅著嘴,率先撇清責任:“小許姐,微信文章我是按你的要求寫的,賣萌搞笑加熱點,發出去的時候你是同意了的,效果不好不能怪我。”
許漾和余樂寧對視一眼。
何璐是某副總家的親戚,還有兩個月大學畢業,學中文的。這位副總得知他們在招運營,強行把她塞進來。他說:“璐璐從小文章就寫得好,運營不就是寫東西的嗎?難不倒她!”
一方面不能不給副總面子,另一方面許漾覺得自己把運營的活都干得差不多了,沒經驗就沒經驗吧,培養一下說不定以后能成大器。
她低估了帶新人的難度。
何璐微博貼吧二次元混得風生水起,思維活躍異常,也……毫無邏輯。她的高見天馬行空,常常讓人無言以對。UV、PV、RV一個都不懂,日活月活、留存率、生命周期更是聞所未聞。
好吧,她不是文筆好嗎?往運營編輯方向栽培也不錯。
這是何璐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許漾召人開會并不是要人擔責,但小姑娘推諉的姿態讓她很不舒服。
草草地結束討論,許漾私下和余樂寧認真談了一次。
副總是不能得罪的,眼下也沒理由招新人,除非內調。
余樂寧說:”先留著吧,讓她做點雜事。采購禮品這種事她總不至于做不好吧。”
他們高估同事們對公司產品的熱情,最終決定還是買點小禮品。推廣等于燒錢,就是燒多燒少的問題。
許漾比較想得開:“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也是送給同事。”
于是著手準備方案,估預算。
夏正其從北京回來的第一天,許漾捏著策劃案去敲門。
她推門而入的剎那,夏正其斂起一閃而過的驚訝。
頭一個月許漾對他唯恐避之不及,若非必要場合,多數時候留給他的都是模糊一瞥。工作接觸后兩人被綁在一起,總算不繞道走了,真正交流也僅限例行匯報和周會上,她惜字如金,大家講笑話會賞臉,特別假。
殊不知許漾對他的評價也是特別假!
明明是道明寺,裝什么花澤類啊!她分明記得夏正其一直走的都是高冷路線,他們聊了一年多之后他才卸下偶像包袱。
況且為了躲開他,許漾費盡腦汁。
要知道疏遠這種萬人迷型的人物通常需要一些特別的理由,否則就會陷入無窮無盡地懷疑當中。圍觀群眾的想象力一貫缺乏,他們的懷疑只有一個,那就是緋聞。許漾走出校門之前,拜讀了不少職場小說,深知這種喜聞樂見的事情的結局總是不那么讓人喜聞樂見。
對于和上司間的疏離,許漾的說辭是她覺得夏經理看上去特別好說話,實際上特別嚴格,她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和他搞好關系。眾人深以為然,私底下都說別看夏經理整天笑得跟朵花兒似的,其實特別難接近,看他每天獨來獨往就知道了。許漾不待見夏正其是一回事,聽到獨來獨往這個詞還是有些好笑,他一個空降的經理,人生地不熟,即便是他換了張臉,她相信他骨子里還是和以前一樣驕傲,這樣的人能和誰勾肩搭背才有鬼。
她這么想的時候,并沒有意識到對他的了解竟然讓她產生了一種隱秘的愉悅。
“有什么事嗎?”
許漾把方案推到他面前,表情沉重:“是這樣的夏經理,我們前幾天在公司的微信公眾號做了個推廣,但是推廣的結果很不理想,文章的打開率很低,下載轉化率也不好。所以我們打算在公司內部再做一次推廣,下載就送一些小禮品。如果能提出好的意見,再給予額外獎勵。這是活動方案和初步預算,您看一下。”
她垂眼,夏正其的動作盡頭眼底,翻動紙張的手背上有淺淺地一道痕,是她的杰作。
四年前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