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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看你一點都不意外,從從容容就把事情捋清楚了。還是我眼拙,沒看出你天賦異稟?”霍伶俐針鋒相對,積攢了一個月的怨氣悉數轉化成火力。
許漾的伶牙俐齒中看不中用,爭口舌之利的時候總是掉鏈子。更何況近半年的職場莫測得連自己都覺得玄幻,怎么會指望別人能相信是巧合。她盯著霍伶俐油鹽不進的臉,深吸幾口氣,很沒骨氣的結束戰爭:“你愛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的許漾內心正直得可以豎牌坊,行動上卻慫得慘不忍睹。
她花大量時間和葉小茜商量新辦公室的事情,抱著筆記本去會客室和秦總派來的先遣人員討論。等到下午霍伶俐去資料室例行整理才溜回辦公室處理財務工作。想必霍伶俐深有同感,兩人心照不宣最大化的錯開在辦公室的時間。
許漾找舊同事輾轉拍到他在北京的辦公室,和葉小茜揮斥方遒,沒幾天就布置出一個風格類似的辦公室。
連林副總看過后都很滿意?!昂颓乜偓F在辦公室很像,又有點不一樣,沒那么古板,小姑娘們會辦事?!?
許漾和葉小茜相視一笑。
下班時狂風大作,是變天的征兆,許漾草草解決了晚飯就往東柏果園跑。上了坡到岔路口的時候,狂風刮得厲害,她抬起手掩了面也只感覺到冷風如刀,遍體生寒。明知道這時候應該一鼓作氣的跑回家,理智還是慢于動作半拍,瞅準旁邊的依著山坡而建的回廊,往下跑了幾步,躲在了山坡后面。
大風被隔絕在山坡之上,果然沒有那么冷了?;乩韧笆嚼@山蜿蜒,有燈輝搖曳。她把身上的灰塵抖落,朝光明走去,才邁了一步就踩到了一個物體,毛茸茸的,軟軟的,又硬硬的。半天沒聽到聲響,以為是凍死的什么小動物,嚇得趕緊往前走,不料那個小動物大得超過預計,第二步依然踩在了它身上。腳一滑,幸好回廊夠窄,一手撐住旁邊的座椅才勉強沒有摔倒,這一次她嚇得更厲害,又覺得這么大個野生動物還能被凍死真的是生存法則太欠奉了。
她確信自己踩的是個死物,卻聽到喵嗚一聲。這種詐尸的行為嚇得她繼續顫抖,啪的就癱坐在椅子上。貓被踩醒沒有立刻逃竄,而是跳到她旁邊的長椅上,在黑暗中目光炯炯的看著她,像是要實施可怕的報復。
許漾愣神了一秒,終于認出了眼前的“蘋果”,她嫌惡地坐遠一點,指著它說:“你離我遠一點。”“蘋果”又向前近了一步。許漾對這只貓好感幾乎為零,繼續退后,“那我離你遠一點?!?
黑貓還要往前走,回廊轉角傳來腳步聲,許漾還來不及作何感想,腳步聲就停在了那里,接著是人聲響起。
聲音再熟悉不過,是張千越,“還以為你是尊雕像不怕風吹日曬雨打呢,原來是會移動的啊!”
聽完這句話,她的想法是,他這么對一個女孩子說話真是太刻薄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傻姑娘為他寒風立中宵。輕手輕腳地后退幾句,她把自己隱在木柱子后面,低頭看身邊的黑貓,它仰著頭回望,還以為它會不屈不饒地繼續喵嗚,卻只是看了她一會兒,然后滾到長椅下繼續躺尸,真是只又懶惰又懂事的黑貓。
被張千越嘲弄的人沒有反駁。
往他們的方向看去,張千越身體筆直地杵在那里。另一個人立在柱子后面,二者幾乎融為一體,看過去也只是比一般的柱子粗了一點而已,難怪剛才沒留意到這里還有人。
張千越一直等不到回應,凍得有些不耐煩了,語氣更惡劣,“不出聲也行,有誠意的話你就一直在這里等著,不要一到點就跟完成任務一樣拍拍屁股走人。”他下逐客令,“走吧,以后也別來了,沒人愿意見你,沒用的?!?
撂下這句話轉身就要走,那個人終于出聲,嘶啞的聲音從口罩里傳出來,“你們,這些年是不是過得不好?”
許漾心一驚,竟是個中年男人,青春偶像劇一秒變家庭倫理劇。
想起阿姨們的碎嘴——“小張攤上這么個媽真是造孽哦”。她不太想偷聽下去,張千越和文佩的家庭缺席了一個很重要的人,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中國的離婚率已有趕英超美之勢,她也不會傻兮兮地去問你父母是不是離婚了,他們是什么時候離婚的這種白癡問題。從來都只見在人前秀恩愛曬幸福的,許漾在家里同母親鬧得再厲害在外人面前一樣要擺出一副母慈女孝的姿態,推己及人,她想張千越也定然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和“父親”爭吵的樣子。
可是,為什么他要叫文佩阿姨呢?
還沒想好撤退的方式,只聽得張千越又嗤笑一聲,“你是我們什么人,我們過得好不好和你有關系嗎?”
“你,你都長這么大了。”語調更是悲愴?!澳?,你是小越?!蹦腥饲橹粒Z句斷斷續續,還斷得特別有規律。
張千越往前走了一步,表情完整的呈現在冷黃的燈光之下,他眉頭緊皺,嘴唇繃成一條直線,許漾從沒見過他這么厭惡的神情。
“小越也是你能叫的嗎?”
“我聽說,她每天賣花,很辛苦,你在網吧打工,我可以……”
“功課做得很足嘛!”一聲譏誚。
“當年離開你們母子是我的不對,現在我回來了,可以對你們很好?!眲∏閺拇颂庨_始清晰,原來是一出爛俗的拋妻棄子的戲碼。
張千越惱羞成怒,“佩姨不是我媽,我更不可能有你這樣的爸,你打佩姨的主意就夠惡心了,還想撿個便宜兒子,門都沒有!”
他要拂袖而去,沒想到男人在冷風中吹了一個多小時還能身手如此敏捷,還沒走出一步就被抓住袖子。
“我知道她恨我,你也恨我,我沒有盡到做丈夫做父親的責任,你們要怎么樣補償都可以,只要……”
話被打斷得很及時,“只要你別出現在我們面前就是最大的補償了?!睆埱г缴眢w微側,語氣誠懇,“真的,我跟你講道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跟佩姨有過什么關系,但是她沒有你這么些年過得很好,不需要現在來補償什么。你自己婚姻不幸福是你的事情,要離婚也跟她沒關系。如果別人都像你這樣憑空跳出來就說要離婚娶佩姨,她每天就只能忙著改嫁了。還有,我真不是你兒子,要是不相信我們可以做親子鑒定,你要著急的話我現在就能放點血給你。”
“不用,”男人被話里的狠意嚇到,連連放開了手,語氣吶吶,“不用做親子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