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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風(fēng)勢減緩,天空飄了點可有可無的小雪。
許漾裹緊大衣出門,剛下樓,意外看到黃阿姨從旁邊的斷墻拐出來。
新年無事操心,黃英發(fā)福了一些,此刻紅潤的臉上卻盡顯焦慮之意。昨晚放在門口的貓食盆原封未動,常待的樹洞也未見蹤跡,昨晚風(fēng)大,她擔(dān)心“蘋果”遭遇什么不測。
許漾聽得原委笑道:“阿姨您就放心吧,’蘋果’那么重,風(fēng)刮不跑的。何況它精得很,藏得好好的。”
黃英這才曉得它轉(zhuǎn)移了陣地,她舒了口氣,笑罵:“這個小畜生還知道挪窩。”
縱然許漾對黃阿姨既十分喜愛那只貓又非要放養(yǎng)的做法有些疑惑,終是沒有問出來,說不定野外長大的貓活得長呢?說不定是為了培養(yǎng)它的野性好抓老鼠呢?
黃英的自言自語幫她解了惑:“要是能把它抱回家養(yǎng)就好了,可惜父子倆都有哮喘。哎,怎么偏偏就對貓毛過敏呢?”她如今雖然寡居,兒子還是會時常過來探望,萬萬冒不得險。
兩人有一小段順路,沒幾步就到了路口。
許漾往右邊看了一眼,意外看見文佩出門倒垃圾,慌張地別過臉。
她暗暗鄙視自己,你心虛什么呀?
說對張千越的家事沒有好奇心是不可能的,昨夜男人最終黯然離去,留下許多遐想的空間。黃阿姨是這里的老住戶,想必能把空間填滿。
幾次欲言又止,實在問不出口。就要放棄的時候,黃英突然開口。“文佩也是個可憐人。”
“啊?”她回過神。
“結(jié)婚沒多久,小張就出車禍死了。那時候懷了遺腹子,生了兒子就放在老家養(yǎng)著,前幾年才要回來。小千越看著親她,卻只肯叫阿姨。”阿姨神情悲憫,褶皺都深了幾分。
“小張?是……張千越的爸爸?”她想到昨晚那個男人。
“是啊。”老人行動緩慢,冷冽中口齒卻很清晰,“他還活著的時候可招人喜歡了,又能干又老實,跟誰都處得好。小千越看著笑瞇瞇的,其實孤僻得很,也不怪他,誰生在這樣的家庭都活潑不起來。”
“您說他爸爸出車禍,是過世了?”那昨晚承認拋妻棄子的人又是誰?
“是呀,老頭子去現(xiàn)場看了,回來跟我說真慘。本來也是個幸福的一家人,說沒就沒了。”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可怖的過去重現(xiàn),黃英打了個顫,拽緊許漾的胳膊,“文佩也是狠心,一滴淚都沒掉,也不肯見小張最后一面。要不是沒改嫁,還以為她對小張一點感情都沒有。”語氣里不甚唏噓。
“蘋果”聽到熟悉的聲音,從欄桿后探出頭,看到飼主興奮地喵嗚一聲跳上平臺,眼巴巴地瞅著她手里的袋子。
黃英拿出一個大盒子,蹲下去喂它,語氣慈愛,“看我給你帶了什么?”蓋子揭開,魚香味立刻溢滿空氣。
許漾還沒從故事的顛覆性里回過神來,她看著回廊的翹檐,神思飄散。這都是怎么回事?她以為可以把故事補全,卻不料跌進了一個更大的坑。她信昨晚自己的所見,便不太相信今天的所聞,任何一個可能性都那么狗血,任是她腦筋飛轉(zhuǎn)也沒辦法將兩件事湊在一起使它更狗血。她斟酌再三:“黃阿姨,您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黃英拿筷子把魚刺剔了喂貓,肯定地說:“老人家騙你做什么?那天我記得清清楚楚,84年3月29,老頭子出門給我買生日蛋糕。明明三十而立,他只肯點三根蠟燭,說我像三歲小孩。”
“蘋果”三兩下把食物吞進肚子,心滿意足地用爪子撓撓老人的手心。黃阿姨小心翼翼的動作,蘋果慵懶的呵欠,空氣中殘留的香味,都讓許漾大受刺激,這畜生的命也太好了一點。
秦總的辦公室在十一樓的盡頭,曾經(jīng)的張總就是在這里一點一點打下江山。
旁邊有個小陽臺,里面擺著一方一圓的兩張桌子,左邊有木質(zhì)的深色長椅,長椅之后有常青藤垂下,幾盆室內(nèi)花木放得錯落有致,冬季也綠油油的,惹人憐愛。拍成的照片看上去就是小公園的縮影,在科技園第一屆辦公室展示中拔得頭籌,引得眾公司紛紛效仿,以至于科技園后期的幾棟樓特意辟了一方出來做陽臺。
張總看似粗獷,實際上是個小清新,他親自打造了這個陽臺,建成之時張夫人前來參觀,嘖嘖稱道后以為老公專門為自己設(shè)計的,以此激勵她常來辦公室坐坐,順便干掉對他有覬覦之心的女員工。
她大大表揚了老公的忠貞,每周逛完街都堅持開半小時車過來溜達一圈。依她的意思,能在那里吊個秋千就更完美,張總其實想在那里吊個秋千很久了,礙于身份沒敢清新得太徹底。
只是這么有審美情趣的一個人卻命不好。
秋千早就被拆掉,唯余兩個光禿禿的環(huán)吊在頭頂。
辦公室最后的清理工作完成,許漾捧一杯熱水,坐在桌前休息。百葉窗總是拉著的,沒人看到她在盯著窗外出神。
“小許姐!”葉小茜抱著暖手袋在她面前坐下,“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時間過得真快,一年一眨眼就沒了。”許漾環(huán)顧四周,“當(dāng)初張總就是在這里面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