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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綠綠的桌椅擺了長長的一線,貫穿整個廢棄的足球場,幾百號人三三兩兩的聚集在周圍談笑風(fēng)生,活潑的小朋友們舉著氣球在跑道上追逐,一派熱火朝天的光景。
是真的“熱火”朝天,足球場的角落壘了四個大大的灶臺,鍋里熱氣騰騰,幾個高大壯實的男人操著鍋鏟揮汗如雨。每個灶臺旁邊還有幾個小號的爐子,爐子上方的蒸籠里藏了不少美味。
原來所謂的慶功宴并不是在舊食堂里吃吃喝喝,而是一個巨型的野炊。
許漾站在操場邊上觀望,努力尋找張千越的身影。她初來乍到,又宅得很,每個人都看上去那么陌生。一眼望去,只有中間穿紅衣的黃阿姨格外醒目。
那天聽張千越的口氣,他對慶功宴向往得很,想必就隱藏在人群之中。許漾所站之處地勢頗高,要將他找出來不算太難。正在細(xì)細(xì)辨認(rèn)之時,耳邊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這里真熱鬧!”
話是贊嘆,卻說得平平淡淡,許漾轉(zhuǎn)頭看向旁邊的人。是一個和許爸差不多年紀(jì)的大叔,頭發(fā)和身上風(fēng)衣的腰帶一樣一絲不茍,氣度打扮里透露出養(yǎng)尊處優(yōu)。
許漾以為他是路過的游客,含笑點頭。“是啊。這里平時可冷清了,您今天運氣好,趕上了。”
男人笑了笑,問道:“你住在這里?”
“嗯。”
晚秋下午的陽光溫暖明媚,梧桐之下,細(xì)碎的光隨著微風(fēng)輕輕搖擺。像是很享受此情此景,男人臉上露出笑意:“住在這里的人應(yīng)該都很幸福吧?”
雖然鄰里間疏于交往,但許漾早已將自己視為東柏果園的一份子,她用力點頭:“對呀!這里又安靜,風(fēng)景又美,生活節(jié)奏特別慢,所以大家都不愿意搬出去住。”
“那挺好的。”
許漾懷疑他原來在這里住過,還沒來得及問,對方就告辭走了。
她繼續(xù)在人群中搜尋張千越,操場上的人儼然已經(jīng)無序重組過數(shù)次,她不得不重頭再來。沒多久,她在一個角落有了發(fā)現(xiàn),但不是張千越,而是余樂寧。
余樂寧試試探探地從蒸鍋里端出一碗粉蒸排骨,用布包好了,捧到大廚面前?!皫煾担丛趺礃恿??”
“再蒸一會,肉還沒爛透。”分身乏術(shù)的大廚用筷子隨意插了兩下作出判斷,轉(zhuǎn)頭見鍋里的油冒煙了,身手敏捷地將半筐雞肉扔了進去。“滋啦”一聲,油濺四處。
余樂寧哆哆嗦嗦地將碗放回鍋里,看著衣服上點點油跡心痛不已。
“你怎么在這里?”
他倆關(guān)系本來就不錯,加上上次那件事,余樂寧在領(lǐng)導(dǎo)心里更上一層樓,事業(yè)蒸蒸日上,更把許漾當(dāng)成自己那一國的。眼下見了她就和見了親人一般,撲上來就要訴苦。
“我本來是想看看這里有沒有房子租,碰到那個紅衣大媽?!彼钢S阿姨,“她說她家有,但今天忙看房要晚一點,還問我愿不愿意幫她忙,說是可以減房租,于是我就答應(yīng)了。小便宜真是貪不得!”余樂寧痛心疾首,“從上午十點到現(xiàn)在,又是搬東西,又是吹氣球哄孩子,還要看著菜……我中午就吃了碗泡面,現(xiàn)在還餓著呢。”
余樂寧哭喪著臉:“這位阿姨也奔六十了吧,怎么能精神頭這么足?”
黃阿姨此時正中氣十足地指揮一干人等收拾桌上的雜物準(zhǔn)備開飯,她的寶貝蘋果在桌子底下隨著她的步伐進進退退,像影子似的。許漾為他默哀了片刻,問道:“你九月份才簽的合同,現(xiàn)在搬房東同意?”
“唔,這次我學(xué)乖了,房租是按月交的?!?
“為什么又搬?”許漾明知故問。
余樂寧早就知道許漾不會放過他,大大方方地承認(rèn):“我和小茜是大學(xué)同學(xué),為了她我才來這里的。我媽對她做了件過分的事情,原本想混好一點了再和她道歉……”他將頭發(fā)胡亂扒拉一通,“我和霍伶俐沒什么的,但小茜總對我愛答不理的,我想刺激一下她,沒想到適得其反了?!?
許漾示意他繼續(xù)說。
“小茜這個人特別記仇,又小心眼。哎,不過我就喜歡她的小心眼。反正我得搬家,不能再和霍伶俐樓上樓下了。”
他說得簡潔,其中的彎彎道道也容易猜。她想起葉小茜口中的余邵寒,感覺事情又挺復(fù)雜。
一股惆悵莫名地從心里涌上來,她覺得自己真的老了。“你們年輕人的感情真是豐富多彩??!”她感嘆道。
余樂寧拱拱手:“你也可以老當(dāng)益壯嘛!”
許漾“噗”地笑了,她接過余樂寧手里的氣球和打氣筒,語重心長:“你還是去找別的房子吧,我想你是不會愿意和一個老阿姨住在一起的?!?
“啥?”余樂寧感覺被深深地欺騙了。“她家不是空房子???”
有小朋友過來要氣球,許漾邊打氣邊說:“時間還早,你還能去附近找找。”
空氣中混合著各種美食的香味,余樂寧吞了吞口水,含恨而去。
許漾坐在小矮凳上專心地充氣球,也不管有沒有人要,紅的、綠的、藍(lán)的,七零八落的散在腳邊。突然一陣風(fēng)吹過,氣球四散。她“呀”了一聲,起身去追。兩只手不夠用,她一邊撿一邊把多余的往旁邊的小朋友手里塞。最后一個藍(lán)氣球飄到了操場邊緣,她抓住了也跑累了,見臺階干干凈凈,干脆抱了氣球坐下來。
隨后,張千越出現(xiàn)在她視線里,和他一起還有文佩。
這是許漾第一次見到文佩。一頭齊耳短發(fā)攏在耳后,露出巴掌大的臉。她仿佛有些畏寒,穿了一件厚厚的米色外套。再走近些,還能看出年輕時美麗的影子。她個子不高,風(fēng)韻猶存,有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張千越也看到了許漾,遙遙同她打招呼,手還沒放下就被人叫走。文佩則自發(fā)的去給其他人幫忙了。
又有小朋友跑過來要氣球,碰到顏色不喜歡了,或者想要新的了,他們就會松開手讓氣球飛走,也不知道誰教的。
許漾很是寂寞地打著氣,直到旁邊兩個阿姨的竊竊私語讓她打起了精神。
她們說的是文佩。
阿姨們談話的內(nèi)容很豐富,主題卻很單一。無非是文佩的丈夫去世后,寡婦門口的是是非非。聽描述,文佩似乎不太愛和人交往,卻又擅長欲擒故縱,是個頗有手段的狐貍精。
“你看看她,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給誰看喲~”
“是啊,身上還抹得香噴噴的,這么大年紀(jì)了也不安分一點?!?
“你們不曉得,以前半夜常有男人敲她窗戶,難怪要把兒子接回來?!?
“小張攤上這么個媽真是造孽哦?!?
……
她聽得認(rèn)真,打氣成了機械的動作。旁邊的小姑娘輕輕地晃了她一次,被無視。眼看氣球越來越大,小姑娘頗有先見之明地退后幾步,捂住耳朵。
一、二、三,氣球“啪”的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