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二天早晨起來,楚想想舒展地伸了個懶腰,好長時間沒睡過這么好的覺了。
“方敬齋——”對著鏡子梳洗的時候,她不知不覺輕輕念著他的名字。
十點整,敬齋和兩個泰國工人準時趕到。
兩個人連比帶劃跟工人談完活怎么干,都出了一身汗。敬齋發(fā)現(xiàn)想想的英語很好,只是泰國工人的英語水平也很有限,溝通起來實在吃力,他知道自己的英語口語水平,干脆藏拙。
想想從衛(wèi)生間擰了把毛巾遞給敬齋,等他擦完臉,順手接過去擦自己的臉和脖子上的汗,擦了幾下,突然意識到這個舉動有些親昵,扭身走進衛(wèi)生間洗起了毛巾,從鏡子里看到方敬齋正在盯著她的背影,索性洗起臉來。
敬齋今天穿件淺灰微領(lǐng)T恤,淺色牛仔褲,熒光綠鞋帶的黑色運動鞋,看上去清爽利索,陽光朝氣。想想有點后悔自己早晨起來隨便套了件圓領(lǐng)衫和短褲,不夠漂亮。她不知道敬齋心里正為她看起來是那樣的活力四射、青春洋溢而自慚形穢。
“昨天險峰問你為什么要來清邁,你沒說。”敬齋倚在吧臺上看著她。
“去年家里出了點事,想找個地方散散心,先是歐洲再是東南亞到處跑,好像停不下來似的,現(xiàn)在回想起來其實是不想停下來,怕一停下就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事。后來到了這兒,覺得這座城市喧囂之中藏著寧靜,浮躁的表面下是一種沉淀的祥和,感覺很喜歡,回深圳以后下了決心到這兒生活。”想想俯身邊往面前的小圓桌上鋪報紙邊說。
“還有,這兒沒有認識我的人,我不用想以前的任何事。”
“——你平時是一個執(zhí)著的人嗎?”敬齋本能的感覺到她家里一定是出了什么重大變故,意識里隱隱約約地有一個可怕的答案,但是不愿冒昧說出來,也不追問。
“我不知道,其實以前很多人說我挺隨和的。本科快畢業(yè)時本來都聯(lián)系好一家單位準備一畢業(yè)就去上班,老師說不考研可惜了,我們這個專業(yè)的本科學歷以后不好混,于是去考研,接著讀書,我覺得之前自己一切都還挺隨意的。”
“你學什么專業(yè)?”
“本科中文,碩士社會學。”
“那你是改專業(yè)了!”
“我爸爸說,要是聽老師的話繼續(xù)讀中文方向?qū)I(yè),畢業(yè)了更不用混了,直接進圖書館得了。”
“你有學科歧視!”敬齋鼻子里哼哼。
“你不會也是學中文的吧?”想想驚訝地問:“我以為你肯定理工科出身呢!”
“呵呵,你到底是要贊美還是侮辱?”
“說說嘛,你到底學什么的?我沒有別的意思,是看你做什么事都一絲不茍的樣子。”
敬齋本科讀的中文系,前幾年直接讀的在職博士,修的還是中國古典文學專業(yè)。他知道這個博士頭銜更多的只能算是一種福利,所以也從來不提。這會兒為了一時快意,竟然跟想想說自己博士讀什么專業(yè),話一出口就臉紅,馬上向她解釋“博士”的來歷。
“哦,那你以前是在政府部門工作的,為什么也要到清邁來呢?”
“不想過那種一眼望到底的生活,如果繼續(xù)下去,我都能穿越時光看到自己六十歲以后的樣子。”敬齋嘆氣。
“你說話很徹底啊,聽起來好像意味深長老謀深算,其實坦坦蕩蕩毫無遮攔。”想想認真地看他,淺淺地一笑,方敬齋看見心里又“咚”的一聲。
“謝謝!”
他由衷的愿意認為這是贊美,起碼,在她眼里自己是真誠的。
人們事先把時間分成一段一段來計劃的時候,感覺似乎很長很多,等時過境遷,回頭再把它合起來看時,又覺得時間都不知道去哪兒了,光陰轉(zhuǎn)瞬即逝。
轉(zhuǎn)眼又是一個多月過去了。這一個多月里,想想的咖啡屋開張,敬齋和險峰的酒店基本完成裝修,已經(jīng)開始布置客房細節(jié)了。敬齋一邊督促施工隊,一邊見衛(wèi)生間安裝鏡子沒有人手,叫險峰跟自己一起干,被險峰恥笑他沒當過老板。可是眼看已經(jīng)進入旅游旺季了,別人的酒店人進人出客流涌動,令人眼紅。等了兩天還找不到工人來干,敬齋連哄帶勸的拉著險峰動手安裝,卻只用了一天時間。安裝完最后一面鏡子,倆人幾乎同時發(fā)出偉人的感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這中間他們和楚想想、Nat聚過幾次,有時在附近的酒吧,有時在楚想想的咖啡屋里。
清邁的三月,天氣炎熱,有一天路過瓦洛洛市場——也被稱為中國城的丁字路口時,敬齋看到街邊電子屏上顯示竟然是四十二度。
這天,險峰終于約好金美琴中午過來簽正式合同。之前只是簽了個租賃協(xié)議,險峰的意思那就可以了,敬齋執(zhí)意要簽正規(guī)合同,險峰笑他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無奈拗不過敬齋。
按照險峰的意思,既然要簽合同,簽的越晚越是對己方有利,可以在租期上同金美琴討價還價。
“泰國的事情你不懂,租期越長越好,現(xiàn)在金美琴答應租給咱們八年,越往后簽越好,她不著急,明年再簽對咱們來說更合適,延后一天就省一天的租金,拖上幾個月就是不少錢!”
敬齋是不懂,他擔心的是一年租金已經(jīng)付了,不簽合同萬一中間有什么變故怎么辦。
“你放心,美琴不是那樣的人!”險峰拍胸脯保證。
前兩個月間敬齋一直催促險峰起草合同,并叮囑他找一個懂中文的律師好好咨詢咨詢。險峰把起草好的合同拿給他看,內(nèi)容是倆人反復推敲過的,沒什么改動。只是敬齋生平第一次簽商業(yè)合同,總覺得要格外謹慎,再三勸險峰一定要找律師,最好再到清邁大學找個高年級的中國留學生,看看翻譯是否準確無誤。險峰語含不滿的說都按照他的“指示”落實了,反復保證沒問題。
這天金美琴特意穿了件大紅色連衣裙,說知道中國人講究多,重要的日子里要穿喜慶衣服,吉利。敬齋見了覺得氣溫憑空又升高了好幾度。
金美琴身后跟隨著一個中年男子,中等身材,大背頭梳的一絲不茍,極力掩飾頭頂上的稀疏,鬢角留得很長,吳秀波的那種樣子,想來是要使原本嫌短的臉顯得修長一些,卻起到了相反的作用,戴一副金邊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
“這個金先生,可以給我們當翻譯,對不啦。”金美琴介紹。
“金石開。”中年人沒有像其他泰國人那樣雙手合什說薩瓦迪卡普,而是伸出右手來握并連說你好你好,從皮包里拿出名片遞給敬齋,看來和險峰是熟識的。
敬齋對金先生的第一印象極好,出于禮貌仔細地看名片,上面印著:金石開富鑫礦業(yè)集團董事長泰國清邁。
敬齋略感詫異,此人以堂堂礦業(yè)集團董事長之尊卻怎么肯來給人做翻譯?
“金先生是華人嗎?”敬齋問道,他覺得金石開的氣質(zhì)很像是港臺人。
“不是的,鄙人是地地道道的泰國人,就在清邁長大的。不過,我在臺灣留學七年,經(jīng)商八年,總共生活了十五年。這些年雖然常在清邁,但是臺灣香港每年都要去幾次的。”
“金先生是絕對的中國通!”險峰恭維。
“大老板啦,金先生是。”金美琴的目光里說不清是羨慕還是炫耀。
“金先生的礦業(yè)集團做些什么礦?”敬齋寒暄。
“也沒有什么啦,金礦、銅礦,緬甸那邊有個玉礦,主要做翡翠。”
金先生語氣沉穩(wěn),沒有絲毫驕矜,顯得十分低調(diào)誠懇。
一個服務員過來找險峰和敬齋,見金美琴也在,用泰語跟她說些什么,金美琴笑著交代幾句,對險峰說:“放心,不會有事啦。”
險峰剛要說話,見一個金發(fā)碧眼的洋人從樓道里過去,便不再說。
那洋人是一個澳大利亞船員,到清邁度假,那天到酒店非要住在這里,服務員說還沒開業(yè),他堅持要住,無奈領(lǐng)到敬齋和險峰那里。他說自己錢不多,就是見酒店沒開業(yè)所以想便宜一些住在這里。險峰聽了說那就每天五百銖吧。
那船員不知怎么看起來像是受了什么打擊,情緒不佳,每天起得很晚,起來搬張椅子到二樓平臺看書,從不吃早飯,中午開始邊吃邊喝酒,下午還是在平臺上看書喝酒,接連幾天除了買酒就沒見出去,平臺上面已經(jīng)堆了一大堆酒瓶子。敬齋有些奇怪,險峰說這些西方人度假就這種方式。今天到中午還沒見他在平臺出現(xiàn),倆人擔心他是不是酒喝喝多了,別出什么問題。
金美琴聽敬齋說完,哈哈笑著道:“沒事啦,就算他死了,酒店不用管啦,警察來拉走就行了,我們沒什么啦。”
合同簽得很順利,金先生逐條對照中泰語向雙方核實無誤,四個人全都在合同上簽上名字,金先生是作為見證人。
“按照中國人的習慣,今天這樣重要的時刻要喝酒慶祝的,可是鄙人另有一個重要場合必須去一下,而且美琴也要陪我去,馮總方總不會介意吧?”
“哪里哪里,來日方長,你們忙你們的,等我們正式開張時,還請金先生光臨。”險峰也彬彬有禮。
“我會經(jīng)常光顧的。”金先生言談舉止間頗有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