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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之間的確微妙,有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朝夕相處多少年,心卻總是走不到近處,仿佛永遠都是陌生人;而有的人只要一遇見,就覺得生來相識,莫名的熟悉,天然的親近。
古人很精辟的總結為“白首如新,傾蓋如故。”
“在嗎?”
這天中午,敬齋正和施工隊的頭頭爭執不下,廚房灶臺做得太高了,身材矮點的人炒菜都夠不著鍋。敬齋蹲了蹲身子給工頭比劃。金美琴也在,說放一個木頭墩子就好了。敬齋聽了沉吟不作聲,險峰站上去試了試,搖頭說沒辦法,必須重新做。
看到楚想想的微信,他邊示意險峰繼續交涉邊走出來回復:“我在,你忙什么呢?”
“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忙,不知方便不?”
楚想想的咖啡屋快裝修好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負責施工的兩個工人已經幾天沒有露面,她讓Nat打電話,卻怎么也聯系不上。
敬齋拉著險峰一起去,大熱的天,嘟嘟車在尼曼路上繞了幾圈也沒找到,還是險峰讓楚想想發來定位才找過去,原來已經從她那里經過兩次了,遠遠地敬齋看見楚想想站在門口翹首相望。
“你早站到門口我們就不會繞那么多圈了!”險峰邊接過想想遞過來的冰水邊抱怨道。
“你跟工人結過工錢了嗎?”敬齋邊查看屋里的情形邊問道。
“都是每天一結,材料由他們買來報賬的。”想想的樣子像辦了錯事的孩子。
“那就沒關系,估計是手頭有了現錢跑去喝酒了,我們那邊施工隊好多工人都那樣。我看這活兒馬上就完工了,再找別人來做就是了。”敬齋安慰道。
“好……”
“怎么了?能找到別的工人吧?”
“我試試。”她不好意思再說什么。
“你就睡這兒?”
敬齋轉到吧臺后面,大吃一驚抬頭問道。那里一張簡易床上放著一些女孩子的床上用品,一旁橫放著一個行李箱。
“嗯,剛來找房子那些天住在客棧,這些天有了自己的地盤,就搬過來住了。”
“倒不是僅僅為了省錢,店面不大,沒什么設計方案,大概商量一下便開工了,每天守在這兒,隨時要跟工人商量怎么弄,抽空還要去超市買些杯子盤子什么的,圖方便索性住在了這里。”
楚想想說的平淡,方敬齋的心卻一緊。他第一次仔細端詳她的臉。也許,大學剛剛畢業吧,那么年輕、純潔,沒有經歷過風霜的一張臉,除了她的大眼睛里那一絲淺淺的憂傷,似乎看不出來更多生活留在她臉上的痕跡。
“那個,險峰,要不叫咱們的施工隊先過來倆人,我看她這也就一兩天的活兒,把墻面處理了,剩下清掃什么的再說?”
“!”。險峰的語氣里聽得出來的無所謂,似乎沒什么感□□彩,令敬齋微微不爽,擔心楚想想覺得倆人不夠熱心,中氣十足的朗聲說道:“那就這么定了,我們回去安排一下!”
“謝謝兩位大叔!”出門的時候,楚想想又一次這樣的稱呼竟讓方敬齋心生煩惱。
總是叫大叔表示什么?
晚上,險峰躺在敬齋房間的床上,對一旁做俯臥撐的敬齋說:“明早工人你帶過去,工頭我談好了,工錢各結各的啊。”
“謝謝,老馮。你說現在的年輕人,像這小姑娘,一個人跑到異國他鄉,吃這苦頭為了什么?”
“人跟人不一樣,有的追求物質,有的追求精神,還有的追求結果,有的追求過程。很多人到清邁,都是為了放松自己的身心,將以往的一切歸零,換個活法!你信不信,來清邁生活的中國人,多數都是有故事的人,這個楚想想我看也不會那么簡單!”
險峰對自己這番臨時得出的見解頗為自得,再接再厲接著說道:“那個小姑娘,表面看起來還算單純,但是你發現沒有,她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象遇過事兒的,你要當心,我看你啊,別玩什么一見鐘情了!誰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以前我也見過一個,表面上看起來很清純的樣子,后來才知道之前在國內是做小姐的!”
“你——!”敬齋一下臉脹的通紅,厲聲道:“你這人心里太陰暗、太骯臟了!”
“我只是打個比方,提醒你多了解了解,并沒有就說楚想想怎么樣,你急什么!”
見敬齋不再說話,坐在椅子上呼呼喘氣,險峰賠笑道:“你啊,我太了解你了。剛才的話算我不對,可是你看待問題要抓住重點,我說的重點是你,我發現你好像對楚想想有非分之想,要玩一見鐘情!”
敬齋心里象嫩豆腐上劃過一道細絲,無聲無息,卻留下深深地印記。張張口想反駁自己跟楚想想已經見過多次了,一轉念想這說法有些此地無銀,急忙閉嘴。
大好心情被險峰破壞得一塌糊涂,腦子里亂哄哄的。沉默一會兒,壓不住心里想說話的勁頭,胡亂說道:“咱們剛才討論的是人跟人不一樣,咱們北方人,長在大山里,觀念保守,戀家情結重,難得往外跑。他們沿海的人,心思活,老早到處跑。你看泰國那么多華僑華裔,有的都已經多少代了……”
真是欲蓋彌彰,險峰心道。嘴上卻說:“你也算是北方人里敢于吃螃蟹的一個呀。”
這些年大家同敬齋相處,盡管都不去提過去發生在他身上的事,但都希望他交個女朋友。以他的家世、工作和形象,任何一樣都足以吸引很多女孩子。險峰親眼見過不少條件不錯的女孩兒或暗送秋波或主動示好,方敬齋卻都不為所動。
這個萍水相逢,看起來不諳世事的楚想想,居然真的弄縐了他方敬齋的一池春水?
清邁是個不夜城,門外霓虹閃爍,人聲相聞。
站在咖啡屋的玻璃門后面,看玻璃門外大街上燈火輝煌,一對對衣著時尚意氣風發的青年男女從一家家的酒吧、咖啡店或者甜品店里進進出出,看得出來他們之中大多是清邁大學的學生,正是人生中最快樂最了不起的年齡。想想若有所思地看他們三三兩兩奔赴各種夜店消費青春,輕輕地嘆了口氣。
良久,回到吧臺后面窄窄的小床,床上用品少得可憐。清邁這氣候,在床上能用到的東西確實也沒什么,每天都一樣的熱,討厭的是蚊子,過兩天裝修好了一定買個蚊帳!
想完了蚊帳,楚想想不知道自己還能想些什么,來打發漫漫長夜和長夜里沒有著落的思緒。
那個方敬齋,看不出到底有多大,不說話的時候好像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說起話來語氣卻總是老氣橫秋。還有,在微信里說話,刻板得象是在背書……
方敬齋床頭手機悅耳的鈴聲輕響一下。
“是楚想想!”險峰看著敬齋臉上的表情撇撇嘴說。敬齋置若罔聞,只顧低頭看手機。
“謝謝你!”
“不客氣,明天上午10:00點,我和工人準時到!”敬齋自以為善解人意的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