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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往日對待赦大老爺那份兒輕蔑鄙視改而投射到賈政身上。背地里,大家議論紛紛,對政老爺不削一顧。當然,下人們面上還是得假裝敬重政二老爺的。
賈政早就丟人丟到家了,卻對此渾然不覺。
寶玉、探春、賈環三個二房的孩子看不下去,幾番試圖游說賈政,奈何他是個暴脾氣,只有訓打孩子的份兒,哪里由得孩子們說他?
三個孩子不至于傻到白白討打,索性就不管了,躲得遠遠地。幸好府中是老太太說的算,他們只要努力表現好自己,還能活得很好。
……
榮國府與林家幾乎兩家親成一家了。林如海夫婦每月必要上門拜見賈母的,就算到了年終也不例外。
賈母見黛玉每一次來氣色變得更好些,心里歡喜,問她進來吃睡可好。
黛玉笑著點頭:“好著呢,托外祖母的福呢,我身子一天比一天松快。大夫說再過幾月,許是連人生養榮丸也可停了。”
家中有慈父愛,玉日子過得悠然幸福,心氣兒更順了,黛玉的病自然好的更快些。
賈母很為她高興,使眼色給林如海夫婦,暗示他二人該給黛玉找門好親事了。
林如海和孫慕青相視一笑,都對賈母點頭。
姊妹們聽說黛玉來了,提前下學來瞧她。幾位同齡姑娘相聚一堂,歡樂不斷。
賈母笑呵呵的扣著耳朵,老毛病又犯了,有點抽。鴛鴦伺候老太太幾年了,每到過年節或者是人多的時候,就發現老太太有愛“糊涂”的毛病。她謹記在心,今見此狀,鴛鴦趕緊張羅姑娘們去抱廈里消遣。姑娘們玩的小玩意兒,各式樣的小吃等等,都備全了送過去,少不得讓她們玩得盡興,老太太這里也能安靜些,不“糊涂”了。
“今夏釀的青梅酒不錯,你們帶幾壇子回去。這酒酒勁兒不大,對身體也好。”賈母揉了下太陽穴,對林如海夫婦道。
林如海夫婦倆愣了下,點頭,口上言謝。
賈母突然道:“寶玉的牙修補好了,雖不如原來的,倒還能充門面,不丑了。”
林如海愣住,不解賈母為何突然提這個。這件事不是早就說過了么,而且他已然見過修補過牙齒的寶玉。
鴛鴦心里替賈母尷尬了下,趕忙端起熱茶吹溫了,呈送到賈母跟前笑嘻嘻道:“老太太您先喝杯茶,暖暖胃。”
賈母愣住,半晌才點頭接了茶,喝了兩口。
林如海也端起茶,茶杯靠近嘴邊時,淡淡的勾起嘴角。他只微微沾了一點水,就把茶放了回去。孫慕青見丈夫這動作,心里偷笑。他分明是見這場面覺得可笑,偏偏又笑不得,故意用茶杯擋著的!
不多時,賈母恢復清明了。
賈母瞧著林如海夫婦倆看自己眼神兒不對,笑問怎么了。
林如海忙搖頭笑:“沒什么,昨日有個同僚送我兩個千年靈芝,確為極品。今日來倒忘了這事兒,改日叫人給您老送來,補補身子。”
鴛鴦抿嘴,低頭,偷偷地想:莫不是林姑爺以為老太太身子骨兒不好犯糊涂才這樣?天地可鑒,老太太這毛病真跟身子沒關系!
鴛鴦猶記第一次她意識到老太太有‘糊涂’問題的時候,用了不知道多少溫補的藥材。后來大夫診脈什么問題都沒有,老太太還是一到人多的時候就愛犯小糊涂。鴛鴦才知道老太太這毛病這大概跟人的習慣有關,就比如有的人喜歡咬手指似得。
“林丫頭被你們夫妻教導的很好,身子骨兒也調理的差不多了。上次惠妃的事兒有驚無險,以后未必這么幸運了。你身居要職,這段時間又愈來愈受圣上器重,盯上你的人可不止直郡王一人。你們夫妻為了孩子,該早些作打算。”賈母道。
林如海突然揚眉,稍微緩了緩神兒,意識到老太太回府正常了,忙笑著應承。孫慕青也趁機笑了,求賈母幫忙做主黛玉的婚事。
“我們夫妻倒查探了幾家,不滿意。”林如海捋著胡子,想想上次帶女兒去相國家的錯誤決定,鼻梁子就不禁擠出幾道褶子來。都是些歪瓜裂棗,不滿意!那些適齡的世家子弟,哪個都不如當年的他,哪個都不及他疼愛黛玉,不可,萬萬不可!
“再找。”總不能為了規避風險,而急于為黛玉尋歸宿,草率行之,反而將黛玉置于更危險之中。賈母囑咐林如海,“我就這這么一個外孫女,你可得替我保護好了。她年紀不大,慢慢找。越是急,就越得十二分的小心仔細,以免造成疏漏,毀了那孩子的一生啊。女人家,最怕嫁錯人了。”
孫慕青有同感,重重的點頭。林如海看眼媳婦,微微勾起嘴角,出言贊同賈母。
臨走前,林如海突然想起個事兒,問賈母道:“榮府最近可得罪了什么人?”
賈母納悶的搖頭,挑眉問:“怎么?”
林如海皺眉納罕道:“女婿今兒個坐轎子路過天橋那塊,有個說書的編排暗諷榮府。倒沒什么大事兒,女婿已拿了他,命人送去官府。”
☆、第717章
“說書的?”賈母挑眉一愣,轉即笑了,“我當她多厲害呢。”
林如海納罕,問賈:“難道此事還有什么緣故?”
賈母點頭,笑道:“是有個不識抬舉的!”賈母將尤二姐上門求姻緣的經過說與林如海。
林如海越聽越皺眉,最后兩股子眉毛快擰到一塊兒去了。孫慕青在一邊聽著沒說話,她微微垂眸,不想讓別人看到她露出鄙夷的情緒。
林如海氣道:“世間還有這等不知羞恥的女子?且不說她怎么喜歡中意人家的,若為求親,自該找媒人說去,即便是有求于您,也不該賄賂伢子,偽裝什么繡娘的身份。她欺騙人于在先,怎好有臉叫人再去幫她?哪個清白人家的小子會中意這樣的女子!”
林如海露出一臉不屑的表情,他與岳母一家差不多親若一家人了,也不會客氣的裝什么,在老人家跟前想心里想什么擺出什么樣的神情來。
只有自家人才會給自家人說實在話,露出真實的脾氣。林如海能這樣,賈母自然高興。對于尤二姐辦得蠢事,她勾勾手指就能解決,根本不愁。
“倒也不光是因這個,她模樣俊是俊,來見我時神態卻有一副赴死的悲壯,還口口聲聲說些愿意舍命的話來。怕只怕我若口稱不愿,她必要當場死在這了。榮府家大業大,最易招惹是非,可不好再添什么麻煩。她死在這,外頭人再以為我們榮府的爺們跟她有什么干系呢。再說我老婆子歲數大了,見不得血腥,索性羞辱她一番,讓她嫌惡這里,趁早跑出去。”
“還是您老人家睿智,思慮周全,女婿佩服之至。”林如海笑瞇瞇的贊嘆道。
孫慕青也笑,跟賈母道:“可惜我們夫妻沒那福氣。若林府上也有一位像您這樣的老祖宗在,我們夫妻就再不用愁什么了,黛玉也開心。”
“我老婆子將來死了,你們不記恨我去,我就謝天謝地了。”賈母笑答。不知怎么,她突然好奇人類的死亡會是什么樣的感受。人活著不容易啊,走過這一生,她或許都不知道該怎么去做回一個網站了。
莫名來的感傷讓賈母抽病再犯,突然沒征兆的落淚了。
孫慕青見狀,忙去勸慰賈母,為其拭淚。林如海關切的打量賈母的神色,生怕老太太有一點點不好。直至賈母止了淚,氣色還算不錯,林如海夫婦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
“好端端的,怎就哭了呢?”孫慕青心疼道。
賈母笑了笑,本想如實回答的,但瞧林如海和孫慕青眼巴巴看自己的眼神兒中充滿了關切之情。賈母凝噎了,心想自己若說真說自己就是一時抽了,還不得讓這二人覺得很無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