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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終于，我回他道，“再信你一次。”

渾渾噩噩地在屋中混過了一個(gè)時(shí)辰后，我聽到了小白房門開啟的聲響，莫薄林沒有騙我，他一直等在堂間，小白一開門，他便走了過去。我側(cè)耳傾聽，卻只聽到他們約在了城中的甚么軒一敘。小白本有些猶豫，卻被莫老四連勸帶拉的“請”出了院去。

他們走后，我敲開了墨夜的房門，不等我說話，她便開了口：“聚龍軒。”

我愣了愣，隨即對她一笑，便轉(zhuǎn)身向自己的廂房走去。

我方才答應(yīng)莫老四，再信他一次。我說謊了。

待我換好了男裝，距他們二人離去時(shí)已有一盞茶的工夫，我便急急地追了出去。更衣時(shí)，我將悟憂石墜子纏在了腕上，墨夜說過，戴了這石頭，小白對我而言，則與常人無異，只要我小心些，在他們閣間外悄悄藏下，是不會(huì)被發(fā)現(xiàn)的。想到此處我突然驚覺，墨夜當(dāng)初特意告訴我這件事，也許就是為了此時(shí)。心中不禁嘆道：她與玗璃若是真有加害之心，我們怕是已經(jīng)死過許多次了。

走在街上有些餓了，卻沒空入店進(jìn)食，便尋了個(gè)路邊賣糖糕的小販，順帶著向他問了問去聚龍軒怎么走。

聚龍軒，名字叫得響亮，樓閣卻還沒有紫園中的那處氣派敞亮，不過，在道上混跡久了，我早已明白，不止人不可貌相，客棧酒肆亦如是，保不齊哪個(gè)腌臜昏暗的小館子就是個(gè)藏龍臥虎的所在。

前腳剛踏進(jìn)堂內(nèi)，便有個(gè)跑堂的小哥湊了上來。我輕聲問他：“可見著兩位白衣公子進(jìn)來過？不要說話，點(diǎn)頭或是搖頭！”那小哥登時(shí)一臉懷疑地看著我瞧，在我暗暗在他手中塞了十枚銅錢后，他眼睛一亮，用力的點(diǎn)起了頭來。

“不必告訴我他們在哪間閣子，煩請你引我上去。”

“公子，你……”小哥有些猶豫，我立即安撫道：“你放心，我不是來尋仇的，否則我殺將進(jìn)去一間間的搜尋便是。他們背著我說些悄悄話，我想知道，如此而已。這份錢你大可以踏實(shí)賺。”

“這樣……”小哥聽后沉吟了一會(huì)兒，突然，他轉(zhuǎn)頭向柜臺(tái)處喊道，“二樓睚眥間的酒菜可備齊了？”

“你是不是忙昏了頭了？”一個(gè)掌柜模樣的中年男子向他喊了回來，“方才你親自送上去的！”

“哎喲，那我可真是忙昏了，啊，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小哥對著自己的額頭“啪”地一拍，雙眼卻瞥了我一眼，一副“你這十文可沒有白花”的得意神情。

若在往日，這小哥演技這樣好，我定會(huì)笑出聲來，可我現(xiàn)在卻是啼笑皆非，因?yàn)樗谥械摹绊{”二字。看來這聚龍軒的隔間是按龍生九子來排的，小白與莫老四便特意選了“睚眥”這間坐……世間還有甚么事比這更加諷刺么？！這二人可真是有興致！

“你不必引我，我自己上去就好。”雖然生氣，我卻不得不輕輕落步走上二樓去。

“告訴她罷！”我剛俯身在坎墻旁蹲下，便聽莫薄林殷切道，“已經(jīng)瞞不住了！”

“你此話何意？她知道了甚么？”小白沉聲問。

“昨日你提及悟憂石后也看到了，芽芽當(dāng)時(shí)的面色難看的很，那滿臉呼之欲出的怨氣……你我都以為她是在氣你又瞞了事情沒有同她講，可今早我才明白……她手中也有一枚悟憂石，是玗璃給她的。”莫老四話音剛落，便聽“嗒”的一聲響，是瓷杯碰上木頭的動(dòng)靜，看來小白對此很是震驚。

我心中明白，他之所以訝異，絕不是因?yàn)楂]璃給了我悟憂石，而是因?yàn)槲沂盏搅宋驊n石卻按下不表。其實(shí)昨日王顯諷刺得對，“都是說一分留一分的人”，我也成為了這樣的人。若是以此招對外人，可以說是我長了心眼多了城府；可我如今這樣對待小白，我的親人，我的心上人，在我心中，這已是改了初衷，我愛他，可我不敢全然信他。

小白，如今我們也算是彼此彼此了呢，我心中苦澀道。

“于是她便跑去問了墨夜，她告訴芽芽，她身上有無雙池的氣息，至于她是誰，要來問我……話至此處，聰明如芽芽，已經(jīng)猜得八九不離十了罷。”莫薄林又忍不住添補(bǔ)了一句，“何況顧探晨又添了一亂……總歸我是瞞不下去了，若非答應(yīng)了你，我興許今早就對她和盤托出了！”

“顧探晨？”小白問道，“我一直想問你，他為何對芽芽十分在意。昨日宴席上他還曾悄悄問我，芽芽是誰，甚至隨后又問，她究竟是誰的妹妹……他怎么會(huì)這樣問？”

“天書，”莫薄林頓了頓，才道，“你可還記得‘雙姝圖’？”

“當(dāng)然記得，多年前你我共繪此圖，我畫朵朵，你畫……天涯……”小白的聲音竟然有些顫抖，“你不是說，已將它燒掉了么？”

一陣靜謐后，莫薄林才道：“那幅畫，我珍藏了許久。你我二人共繪一畫，這樣的契機(jī)怕是不會(huì)再有了，畫上的人，也再不能齊聚一堂了。”

“可你還是燒了它。”小白輕聲道，聲音很是悠遠(yuǎn)，我卻知道，這是他被觸及痛處的一貫表現(xiàn)。越是在意，越要表現(xiàn)得云淡風(fēng)輕，“可這與顧探晨又有甚么干系？”

“哎……”小白這一問換來了莫老四的一聲深嘆，“這事怪我……當(dāng)年我來此地游走，無意救了害病的藥田后，顧探晨便開始纏我，想要拜我為師。我不干，他就一直跟著我，我在林中露宿，他竟也陪著待了一夜。”

“那夜我喝了不少酒，看著他，我想起了白日里曾遠(yuǎn)遠(yuǎn)見到的小姑娘——被他們兄弟捧在手心里的顧紫憐……我想起了天涯，想起了朵朵……我就想啊，她們不在了，留著那破畫作甚么！……下一刻，眼前已是火舌亂竄，再后來，我睜眼時(shí)已是第二日清晨，我見顧探晨還在睡著，便悄悄離去了。

“卻沒有想到，那幅畫并沒有燒凈，殘片被他撿了去，珍藏至今。他見芽芽與畫中人一模一樣，自然訝異，今早我們與芽芽在別院撞見了，他不小心將那殘片掉了出來，被芽芽瞧見了……你說，你我還能怎么瞞她？”

“她看見了？”小白顫聲道，隨即喃喃，“她看見了……”

“天書！”莫老四突然喝道，將我驚得險(xiǎn)些坐倒在地上，“她既然已經(jīng)看到了朵朵的畫像，你便告訴她罷，告訴她，她就是……她曾是朵朵！”

這回，我真的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