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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無人言語。
“他袖中怎么會藏了墨夜兒時的畫像?”這竟是我腦中最初的念頭,隨后才是渾身一震:“甚么墨夜的畫像,這畫上的女童是我!”
“這……”
“這是甚么?”
我與顧探晨異口同聲道。
趁他他支吾不知作何語時,我迅速探指將那片薄紙捏住并舉在了眼前。這塊殘片邊沿焦黑,顯然曾歷經過一場火災;紙張呈暗黃色,不知是因為煙熏,還是年頭太久的緣故;邊角處雖有折疊痕跡,卻已被壓平,看來顧老三一直將它夾在書頁中,是近幾日才隨身攜帶的。
細細看過后,我心中便有了數,抬頭緊盯他的雙眸,再次問道:“這是甚么?”
顧老三的嘴唇一開一合,卻沒有說出一個字,他猶豫地盯了盯我手中的那紙殘片,最終重重嘆了一聲,轉而看向了一旁的莫老四。
“宋冰,走。”墨夜的聲音突然傳來,我循聲看去,她已將雙雙抱在了懷中,一副要走的模樣。幾步外是追著雙雙過來的宋冰,他看看我們三人,又看看墨夜,滿臉茫然。
“起來說話。”待墨夜與宋冰離去后,莫老四開口道,隨即伸手托上了我的手肘,而顧探晨則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莫薄林將我扶起。
“你看甚么!”我極其反感他目不轉睛盯著我瞧的樣子,不禁提高了聲線,沒好氣道。他聽后愣了愣,終于移開了目光,猶豫了一番后,他開口向莫老四問道:
“她是——”剛一開口卻被莫老四打斷了。
“探晨兄,此事所涉及的不僅是我一人的家事,還望探晨兄不要再問了。”
莫老四說得懇切,顧探晨也不好再追問,只好點了點頭。我看他一副要走的樣子,便把手中的殘片小像向他遞了過去,他看了一眼,臉色一暗,嘟囔了半句“本就是我多管閑事”后再無后話,草草向我與莫老四抱了抱拳,便轉身快步向通往旁院的月門走去。
拐出月門前,顧探晨又特意回頭瞧了我一眼,見我與莫老四兩雙眼睛四道目光也齊刷刷地注視著他,他便瞬時別過了頭,快步消失在渾圓的門洞后。
“莫老四,說罷,你這鬼鬼祟祟的舊友究竟有甚么毛病!他自打第一次見到我就異乎尋常的在意,他是如何認識我的?是因為這塊燒焦的畫像么?這畫像從哪里來?畫的是誰?”我看向莫老四,連連發問,質問他道。
“那時途徑赤巖待了半月,臨行前燒了些東西,他可能暗中尾隨了我,從灰燼中收起了這塊殘片。”他卻只答了一個問題。
“好,你既然不愿細說這畫像,那么,我還有一問。”他避而不談,我卻并不氣餒,繼續問他,“你手里是不是有無雙鏡,就像小白一般,已經承襲了家主的位置?”
“你……”他聽后一愣,又立即釋然,道:“你怎么會不知道呢。”
“所以,無雙鏡確實在你手中?”
“是,我同天書一樣,已經承襲了家主之位。然而,這不過是個唬人的名頭罷了,聽著像是萬里挑一的人中龍鳳一般,可其實,對于家族也好,我們自己也罷,都沒有多余的選擇。”
孟家九代單傳,若說小白沒有多余的選擇,我懂,至于莫薄林……他還有三位兄長在上……難道他家同別人反著,傳幼不傳長么?我突然意識到,也許他是故意這樣說,試圖避實就虛,糊弄過去。
“墨夜說我身上有無雙池的氣息,我想要細問,她卻不再多說,只是讓我來問你。”他這樣顧左右而言他,我便只好開門見山,將墨夜的話擺了出來。
“芽芽,我不知道墨夜為何要那樣說——”
我早已沒了聽他敷衍的耐心,立即打斷他道:“你說過,會站在我這一邊。”我更是懶得同他周旋,索性將袖中的悟憂石取出給他看,“這是玗璃給我的悟憂石,就算是墨夜不可信,可玗璃沒理由騙我。無雙鏡生死人,狐族化得的人身也幾乎全是源于已死之人,我身上有無雙池的氣息,你是無雙鏡的主人。你還要如何敷衍我,說來聽聽?”
我本以為他見到我手中的悟憂石后,至少會有一時的訝異,誰知他只是呆呆的看著它,眼中一片愁緒。
“原來昨日……”他頓了頓,垂眼思索著甚么,口中隨后喃喃道,“你是真的聰明心細……我早說過會有瞞不下去的一日,誰料這一日來得這樣早……”
我聽出了他口中的妥協意味,不禁探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懇切道:“不要再瞞我了,我究竟是誰?”
雖然向他發問,可此時我心中朦朧的猜測已漸漸清晰。莫老四說過,此事所涉及的不僅是他一人的家事,他又是可生死人的無雙鏡的主人……我,可能正是“死去”的孟天涯。
我曾有一瞬暗自希冀著,我也有可能是小白心心念念的莫朵朵。可是,我若真的是莫朵朵,小白為何還要瞞我,為何看著我時,眼中總有她人的影子?更重要的是:年歲對不上。莫朵朵死時應是十三四歲的樣子,已有少女聘婷之姿,而我那時不過是個稚幼女童,扮成男孩都不會有人懷疑,我又怎么會是她呢。
“芽芽……”他卻只是輕喚我的名字,并未回答我。
“說罷,我是不是已經死過一次了,是你,還是你爹爹用了無雙鏡救的我?”還有一句話,我沒有說出口:你看我時眼中的憐惜與懊悔,可是因為你沒能救成你自己的妹妹?
“芽芽,在我看來,這件事應該早早同你講,可我答應過天書,你的身份,要由他親口告訴你。”他再抬眼看我時,眼神很是篤定,“你若還能再信我一次,等他醒來我就去勸他,今日定會給你一個答復,可好?”
我沉默了很久,卻并不是因為猶豫不決,而是一時間腦中空空,不知該作何反應。他們若是死活都不愿告訴我真相,我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