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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滴滴答答的雨聲醒來時,天還黑著。轉頭看了看落汀,她正貼著里側的墻壁熟睡。我不禁苦笑:我們二人的睡姿瞧著真是讓人心酸,一個身子緊貼墻壁,像是要將自己嵌進去一般;另一個則將自己蜷成一團,好像如此便能刀劍不傷百毒不侵。
心中既生感慨,便再也睡不著了,好在我睡在了外側,索性起身點燈,隨意挑了件薄衫披上后便悄悄開門而出。剎那間,一陣濕氣裹挾著泥土香氛撲面而來,這是我最喜愛的味道。掩上門后,我邊抬頭觀雨邊將手探出了檐外,觸感溫涼。
溫涼,聽上去自相矛盾,卻是雨水敲擊皮膚那一瞬的真切感受——被酷夏氣浪捂熱的雨滴,比預想中要涼了一些。雨勢逐漸轉大,手心被敲打得酥酥麻麻,竟然很是舒服,我不禁又邁了一步,將整條手臂探入了雨中。
正是在此時,眼角處有個東西突然晃了晃,我轉頭一看,只能依稀瞧見房門不遠處臥著一團黑影,本以為是個誤闖進來的動物,可待我隱約瞧見它胸前的一抹淺色后,不禁驚道:“雙雙?”
那團影子應聲動了動,轉身便跑,可她身上有傷,一瘸一拐地跑了幾步便慢了下來,我忙對她道:“你不要動,傷口裂開就不好了!”說話間我已在檐下順著院子向著她小跑了起來。誰料我經過宋冰房前的那一刻,他也正巧拉開了房門同時向外沖,我便與他結結實實地撞了個滿懷,他身后有房門接著,我則正正摔在了院子里,瞬間便被大雨澆了個通透。
“芽芽姑娘!”宋冰很快便沖到了我的身邊,語無倫次道,“你怎么樣?我……我沒想到你會……我一醒來發現雙雙不見了正要出來找……我……你可是傷到哪里了?”
“嗚……”這一撞撞得我胸口悶痛,感覺五臟六腑已經成了豆腐渣,胃中更是猶如翻江倒海一般,一時間難受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不自主地哼哼。
雙雙在不遠處的檐下輕輕叫了一聲,也許是我的錯覺,我竟覺著她眼中似乎飽含歉意。
“雙雙!”宋冰轉頭驚呼,意識到還是深夜后,便壓低了嗓音道,“你不要過來,小心刀傷淋雨?!?
“不對啊……”我此時已沒有方才那般難受,這才覺出了哪里有問題,“雙雙不是在靳大夫身邊么?”
“啊!”宋冰愣住了。
“明明是你自己送過去的……你是噩夢做多了嚇傻了么?”我又看向狐貍雙雙,責怪道,“還有你!人身時候的老實都是裝出來的么?你跑出來做甚么?身上還有傷!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你的情郎?”
“嚶……”雙雙哼了一聲,隨即垂下狐貍頭伏在了地上,完全是一副愧疚模樣。即便知道她與人無異,可此時對著個毛茸茸的動物,哪里還生得起氣來呢!
“這是怎么了?”落汀問道,我還未來得及出聲阻止,她已沖入了雨中。
“哎呀!姐姐你過來作甚么!白白濕了衣裳!快回去,我沒事!只是不小心和宋冰撞了一下!”我對落汀說道,隨后拍了拍宋冰的手臂,示意他扶我起來。
“怎么了?!”宿在對面通榻房中的莽哥與鎮平也自房中沖了出來。
“別過來!”我對著他們輕喝一聲。二人被我這一嚇,倒真是定住了,隔著雨簾看去,卻都是防備模樣,如同箭在弦上,似乎準備隨時奔入院中。我心中不禁一暖,身邊有這些人在,我已是足夠幸運了。
深夜里,五人一狐就這樣齊聚堂間,經了這一番折騰,小白卻沒有醒來,看來他還在“神游”。鎮平雖非醫士,可終究沒有白姓了靳,多少懂些皮毛,簡單問了問按了按,確認并無骨傷后,也算松了口氣。聽了宋冰幾句解釋,莽哥與鎮平感嘆了一番便一并回房了。
“哎,雙雙似乎很喜歡姐姐?!辈恢螘r,雙雙臥在了落汀的腿上,瞇著眼睛一臉愜意。
“雙雙!”宋冰低聲叫她,她卻紋絲不動。
“你可覺得裝睡有用?”宋冰又道,聲音中暗含了一絲怒意。我看著卻覺得好笑,似乎我惹事以后,也曾試圖借由假寐蒙混過關,自然也被小白如此拆穿過。
雙雙聽后抖了抖耳朵,不情愿地睜開了眼來,身子卻向落汀懷中縮了縮,又側頭蹭了蹭,才轉頭用晶亮的眼眸看向宋冰。
“也罷,日后有的是時候同你算賬?!彼伪鶉@了聲,隨即對落汀拱手道,“不知姑娘可愿——”
“愿意?!甭渫]等他說完,便抱著雙雙起了身,“我們似乎很是投緣,今晚她便同我睡罷,你這幾日也是勞累,明日……呵,一會兒還要早起,你好好睡上兩個時辰罷。”
第二日天方亮時,院中已經熱鬧起來了。莽哥與鎮平在門口檢視車馬,宋冰在廚間熱菜,我與小白、落汀三人則聚在涼棚下吃茶。閑談間突然聽到門外有馬嘶鳴,即便不是耳力強如小白,也能聽出是不疼的那匹赤棱馬。不疼手牽赤棱信步前行的身姿,才可算是真正的“人高馬大”。
不疼進門后見落汀懷抱狐貍愣了愣,嘟囔道:“靳大夫還真是神了,這小東西還真的自己回來了?!彪S后便對著落汀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愿姑娘此行平安,日后順遂如意?!?
“謝了?!甭渫⌒Φ?,“尚幫主可用過早膳了?也一起吃些罷?!?
“好!嘿嘿……”不疼靦腆一笑,害得我抖了兩抖,灌了最后一口茶便拉了小白向堂間走去。
宋冰沒舍得扔昨日剩下的飯菜,還用籃子裝好吊在了后院的深井中,以防天熱變味。莽哥本還笑話他精打細算,結果一早他便喊餓,催著宋冰將籃子里的吃食提上來,熱一熱給大家分分吃了。
“你何時改名叫‘大家’了?”我忍不住揶揄他,“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過著甚么窮苦日子呢,你昨日還好意思笑話宋冰?!?
“得!是我目光短淺了,虧得宋老弟未雨綢繆,才能讓我混上一口飯吃!”莽哥倒是破天荒的油嘴滑舌,惹得眾人齊齊笑出了聲來。
去往城關的馬車上坐得可謂滿滿當當:莽哥與鎮平在外駕車,而在車內,我與落汀坐于一側,小白與懷抱雙雙的宋冰坐在我們對面。車行緩慢,赤棱便悠閑信步的跟著,馬背上的不疼隨著馬步一顛一顛的,完全是一副愜意模樣。
落汀見雙雙一直瞪著一雙狐眼好奇地大量自己,便伸手過去摸了摸她的頭頂,雙雙以鼻尖蹭了蹭落汀的手掌,突然輕輕掙開了宋冰的雙臂,探長了上身,一副求抱的模樣。雙雙本是個怕生的姑娘,卻這樣親近落汀,倒真是件新鮮事。就這樣,去往城關的途中,狐貍雙雙一直賴在落汀的懷中瞇覺。
沈玄丘與落汀約在了正卯,我們到時不過是卯初二刻,卻見他已在關口的茶攤旁坐等了。
“沈兄可真是心急?!毕萝嚭?,我率先湊到沈玄丘身旁揶揄道。
“可不是么!浮生半世才遇得這一人,自然是惶惶憂思、兢兢候待了。”他倒是索性以毒攻毒,開口便是對落汀毫不遮掩的愛意。
“嘖嘖嘖,姐姐,這是說給你聽的,我得離遠些,太酸了。”我將落汀往沈玄丘身前推了推,隨后便退到了小白身旁。
“你若喜歡,我也可以日日說給你聽?!毙“诇愒谖叶呡p聲一語,便讓我瞬時羞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