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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麗貝卡剛剛挪開手，艾伯特就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睛已經半開不開了，他迷迷糊糊的，頭半歪著，仰視著麗貝卡，神情像一只蠢死了的小奶狗，看不出半點聰明機敏的樣子。他問出的話也是蠢死了：“嗯哼。那個……那個，什么顏色啊？”

麗貝卡看著已經閉上眼的艾伯特俯下身體，下巴有些變扭地放在艾伯特聳著的肩膀上，靠在艾伯特的耳邊輕聲說：“是啞光暗金色。快睡吧，到時候叫你就要醒啊。”

艾伯特懵懵地點點頭，最后連麗貝卡是什么時候出去的時候都不知道。

麗貝卡回到了紅地毯上，只是一直候命的潘尼沃斯替麗貝卡幫艾伯特蓋上了毛毯。

艾伯特沒有像麗貝卡囑咐的那樣“叫了你就要醒”，他自己睡了不懂一個小時就醒了。他是因為寒冷的小腿醒的。失血不僅帶走血液還有熱量。室內開了很足的暖氣，這反而使得部位的熱冷差異更加明顯，也使得艾伯特沒有辦法再忽視小腿略帶酥麻和辣感的痛覺。

他睜開了眼睛，盯著菲爾南多宅天花板上的厚重莊嚴的雕飾和艾伯特其實沒什么感覺的奢華水晶燈飾，他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他的意思是，他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睜開眼，醒了過來。

艾伯特沒有挪動身體，他是真的累，身心俱疲。

他說不出自己為什么會這么疲倦，明明今天他無論是腦力還是體力的活動量其實都不算大，但他就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疲憊，甚至在得到了充分休息之后仍然無比疲倦。

艾伯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但是從和威妮弗雷德一起完成了修字筆之后他就隱隱有了預感。時間永遠不急不緩步步緊逼。艾伯特覺得時間的泥土已經漸漸滿上他的胸口，要把他窒息，但是越是如此，他越不想掙扎，就像即將入土，是已至此。

連麗貝卡和伊麗莎白都要成年了。

艾伯特自認為沒有虛度光陰，他的生活全部在他自己的安排下有條不紊的度過。可是，恍惚之間，他又覺得自己什么也沒有做。

今天的一切來得很突然，但絕非沒有預兆。

艾伯特懷疑自己的潛意識里一直等待著這樣一個突發事件的到來。

因為在這件事里，終于有人說，你會有今天都是因為你當初不加入天才招募計劃。終于，他一個不確定的決定得到了反饋。不管是好是壞，終于一個漫長的試驗實驗組和對照組有了區別。

啟明星大樓里的那些天才是對照組，而他是實驗組。

艾伯特躍躍欲試，興奮無比的同時感到一種難以抗拒的內心深處的疲倦感。艾伯特覺得自己簡直是有病，因為據他所知，沒有一個正常人會追了十幾年連載終于等來了大結局，卻在大結局的前夕不想再看。即使只是為了自己熬過的那些時光，也該好好把大結局追完。

艾伯特卻真的真的真的沒有了興趣。

他盯著天花板，覺得自己的靈魂即將離開。他猶然覺得陰森的槍口指著他的時候，他的膽戰心驚和故作鎮定。哪怕現在他回想起來胸膛里的心跳甚至跳動的更劇烈，起伏強烈得讓他喘不過氣。

艾伯特現在唯一開心的一點就是，無論接下來他將面臨什么都證明了他過去的選擇是正確的。

可是隨即，艾伯特就想到了威妮弗雷德。

這一次，威妮弗雷德見到了一個和她認知中完全不一樣的艾伯特。怎么說，在危險面前的艾伯特表現得近乎完美，威妮弗雷德甚至第一次反應過來這個總是能夠掐著時間和她偶遇，能夠在那些機械和論文當中過的如魚得水的小安德魯到底是一個怎么樣的天才。因為，艾伯特即使聰明，但是他太輕描淡寫了，他的種種靈光閃現留給其實看不太懂的威妮弗雷德的印象還不如他帶她去吃了鮮花餐的印象深。而對于艾伯特，他覺得難以想象只是在自己的腦海里，刻入了一個眼神，一個人其他所有的記憶都跟著鮮活起來的感覺。

艾伯特知道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一個人不可能和所有人成為朋友，甚至不可能和身邊的每一個人成為朋友，也不可能真正地了解身邊的每一個人。

艾伯特捫心自問，他了解誰。

最后，他只能給出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