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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喜宴匆匆而過。
日夜如流水過去,霜降發(fā)覺自己從蟾桂宮到長嬴宮,就是從一個無趣之處到了另一個無趣之處,而且長嬴宮其實更無聊,因為這里人人都對她畢恭畢敬,在蟾桂宮中自己至少還有月老為伴,再不濟,仙娥們也會同自己說笑,辰光總是容易打發(fā)的。
想到月老,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可以去找月老玩,還沒來得及高興,又發(fā)覺自己與月老早已不似當年那般,可以隨意說笑打鬧的關系了。
有點沮喪,霜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椅子向后劃出一段距離,“吱呀——”發(fā)出長長的抗議聲。
忽然想起自己被關押那幾天,在江底陪著自己的那條小魚——它現在在何處呢?
好奇心驅使霜降來到江邊,她身體尚未復原,不敢下到江水中。實際上以霜降現在的修為,縱是好得妥當了也不敢貿然下水。
席地而坐,眼巴巴瞅著江水,期盼再見到那條小魚。
半個時辰過去,江面上除了不斷蕩漾的微波,別無他物。
霜降有些累了,江邊上也冷,她決定明天再來。離開前,她朝著寂滅寒江喊道:“小魚兒呀,謝謝你,今天你不愿出現,那明天我再來找你吧。”
寂靜的江面上冒著絲絲寒冷的白色煙氣,霜降失望扭頭。見四下里無人,她一邊隨意地把手放到頸窩里取暖,一邊邁步準備離開。就在此時,聽得水面上“嘩啦”一聲響,急忙轉身,卻因為雙手放在脖頸邊上,失去平衡而險些摔倒。
——一條紅色小魚,從水面上躍起。
歡歡喜喜回到火德殿,霜降找了一個大大的白色的筆洗,將小魚兒養(yǎng)在里面。
“抱歉啊,我也不知道這里哪有魚缸,你就在這筆洗里湊合一下吧。”霜降對于自己沒能好好招待救命恩“人”的事表示歉意,“這個筆洗還挺大的,應該沒什么問題吧。”
小魚兒在水里歡快地搖頭擺尾,霜降見了,高興地笑起來。
將筆洗放在桌上,霜降趴在桌邊,對一條魚打開話匣子。
“你知道嗎?就這兩天沒見,我已經成親了。厲害吧,成親喲。”從霜降的口氣里,絲毫聽不出新婚之夜的惶惑不安,“你懂什么叫成親嗎?成親呢,就是兩個人通過舉行儀式,成為親人,要很厲害才可以做的喔。”
霜降用哄小孩子的口氣,對著夏神的一半元神喋喋不休。她并不知道,夏神根本不放心尚未康復完全的她,一直在暗中保護著她,方才在江邊,夏神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只是一言不發(fā)的躲在不遠處,直到她朝著寂滅寒江喊話,才知道她剛才待在江邊是在干什么。于是取出一半元神,剛好陪在她身邊,又可以幫她早點好起來。在霜降回火德殿的路上,夏神又跑到秋神的商秋宮,強迫秋神陪自己下棋。
霜降在夢澤三個月,沒有說過幾句話,后來又被關起來,能說話的時候更是少之又少,可憋壞了她。她就那樣說呀說,竟是些仙桃很好吃,夢澤很無聊之類的瑣事,聽得正在下棋的夏神都快要睡著了。
突然,霜降閉上了嘴巴。夏神覺得自己另一半元神耳邊的聒噪聲停止了,覺得奇怪,剛想透過元神看看是怎么回事,霜降的聲音突然又響起,只是這次,她的聲音悶悶的,有些不開心。
“小魚,我覺得我好害怕。”
“我不知道為什么哥哥不能和我相認,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全族會被滅,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夏神要娶我。”她的聲音突然變小一些,帶著憂懼,“我覺得我很過分,我不想破壞月老和嫦娥的,但是他們因為我吵架了……弦玉,我不知道為什么弦玉要這樣,夏神明明……”
她抽噎起來,話語變得斷斷續(xù)續(xù):“夏神……很好,但、但是……我害怕,我是不是不應該、不應該……我想要哥哥、回家,我想回千尋川……我不要待在長樂天了……”
夏神被霜降突如其來的哭訴搞得手足無措,聽著她哭,夏神心里也很難受。他真想立馬出現在霜降面前,告訴她不要害怕,但是他實在不能——火德殿中眼線不少,他若是這樣做了,天帝萬一得知,勢必認為霜降對夏神非常重要,到時,霜降就危險了。
秋神看著對面的夏神時而微笑,時而困倦,現在又一副為難的樣子,還以為自己今天下的棋居然有了讓夏神為之傾倒的魅力,不由得有些飄飄然。
忍住心頭得意,秋神學著夏神平日的樣子,淡定落下一子,不曾想夏神居然不看棋盤,而是皺眉看著窗外。
秋神這才反應過來,心里更是狂笑不止——你夏神也有今天!向來不近女色,如今也一副相思成疾的花癡表情了。
夏神的樣子與往日大相徑庭,實在有趣。
不小心“噗嗤——”笑出聲,秋神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收斂神色,假裝在老老實實地看著棋局。
夏神聽得動靜,轉過頭來,佯裝不悅,眉一揚手一揚,落下一子,促狹道“怎么,輸了棋也如此開心嗎?”
“……”
秋神站起來,嘆一口氣:“唉,又輸了。我早該料到,每次下棋是一個結果,不玩了不玩了。”
“也罷,”夏神難得沒有繼續(xù)下棋的意思,“我該回火德殿了,不久就是夏禮,最近繁瑣事務多。”
“大人。”秋神神色一凝,看著夏神。
“放心吧,”夏神知道他要說什么,“我有分寸。”
離開商秋宮,夏神慢慢走著回宮。路上忽然看到嫦娥從長嬴宮方向出來,似乎十分愉悅的樣子,不詳的預感立刻籠罩心頭。但他還是強作冷靜,與嫦娥見了禮。嫦娥別有深意的一笑,離開了。夏神幾乎敢肯定她對霜降做了些什么,透過一半元神,看到霜降似乎沒有什么異常,心中稍稍安定,從容回到火德殿。
夏神回到火德殿書房,幾個下屬早已等在那里,只待夏神回來商議夏禮事宜。
夏禮按照往年儀制來,其實也沒什么好商量的,只不過交代一些瑣事罷了。夏神安排好下屬要做些什么,就讓他們自行離去了。
獨自待在書房,夏神有些無聊,想要執(zhí)筆畫一幅山水,筆尖流淌出的卻是霜降的面容。看著畫像,夏神自嘲地笑笑,正準備將畫卷收起,霜降敲了敲門。夏神讓她進來了。
“你有何事?”夏神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冷淡。
霜降有些忸怩,小聲小氣向夏神道歉,并對夏神一直以來的照顧表示感謝。
夏神似乎沒有任何觸動,待霜降說完,點點頭道自己知道了,擺擺手趕霜降離開。
霜降早有預料,乖乖退了出去。
“委屈你了,墨月。”夏神無力靠回椅背上,喃喃低語。
按霜降的脾性,受了這種冷遇肯定是不服氣的,但是今天她沒有一點不滿的意思,甚至連失落或異樣的目光都沒有流露半分。
夏神怎會曉得,剛才嫦娥來了火德殿,對霜降說了些什么。
“霜降,許久不見,你新婚時蟾桂宮事務繁忙呢,未來得及祝賀你,你不會怪我吧。”
“不會不會,”霜降見嫦娥特意來找自己說話,心里既高興又愧疚,“你還愿意同我說話,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