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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寒江底,霜降正安靜躺著,只見水面上幾個人影越來越近,原來是冬神,后面跟著齊寒其暑。
霜降不知他們要做什么,但還是站起來,等著他們靠近。
“霜降,你可以離開了。”冬神面上無甚情緒,只公事公辦地傳達天帝的意思。但是冬神身后的齊寒其暑都面露欣喜之色。兩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有些虛弱的霜降,即刻離開了寒江。
霜降十分不解,卻也沒多言語。到了岸上,方開口問:“為何突然釋放我?”
齊寒其暑前前后后向她解釋一通,霜降既驚又疑。她想不明白為何弦玉要陷害她,更想不明白為什么夏神突然就要娶自己。她不愿意就這么草草地嫁給夏神,在她心里,自己根本和他毫無瓜葛。
她懷疑自己沒醒,但是寒江邊上一陣陣刮骨的風讓她明白,這一切都不是夢。
“我不想嫁給夏神,我與他并無羈絆,為何突然間要我嫁給他?”霜降直截了當的開口,表明自己的心意。
但是齊寒其暑哪聽她說這些呢?天帝已經賜婚,嫁不嫁,都不是霜降能夠做主的。二人知道她心中不情愿,卻也只能如此。
短短幾日,霜降便遭受了接連變故。知道自己為嫦娥所憎惡,被冤囚至寒江底,被弦玉陷害,突然就要嫁給一個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她此刻不過勉力支撐著自己,無暇去想更多。驀然間腦海一片空白,暈倒在地上。
長久待在寒江中,霜降的身體已太過孱弱,離開了夏神的元神,她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齊寒見狀,忙抱起她來。其暑調動真氣護住霜降心脈,忙了好一陣,霜降的臉色才稍微好些,但還是沒有醒來。
“已經上岸了,還如此虛弱,霜降究竟是如何在寒江里呆了這幾天的?”其暑想到此事自己難辭其咎,不由得有些心疼愧疚,喃喃地發問,責怪自己。
“大概水下有神獸庇佑?不必多心了,她會沒事的。”齊寒心知肚明,卻只玩笑著安慰。他不愿其暑知道得太多,那樣對她來說也是危險的。
其暑感激看他一眼,二人心有靈犀,相視一笑。
火德殿偏殿中,霜降悠悠醒來。
睜開眼,入目皆是暖色,教她心中也安定了些許——寒江底的徹骨之苦,終于過去了?;厣褚幌?,還不知身在何處呢。
支起身子,四下張望著,卻也沒個人影,霜降只好躺回床上,靜靜休息。許是太累了,霜降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夏神在偏殿門外,霜降的一舉一動皆落在他眼里。見她安然睡下,夏神輕舒一口氣,放心離開。一轉身,就看見秋神促狹的笑意,夏神有些尷尬,壓低了聲音,讓秋神到正殿等他。
“夏神大人好雅興,天帝的手都伸到后院了,大人居然還在偷看人家女孩子睡覺?!鼻锷窈萌菀状覚C會能讓夏神吃虧,縱只是耍耍嘴皮子,他心中都暗笑不已。
“若是你來找我只是為了說這些,以后休想再進火德殿?!毕纳裱鹋馈?
“好好好,是我嘴太碎了。我來有正事要說,大人想必是知道我要說什么的吧?”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我也在擔心。”夏神眉頭微蹙,“天帝此番如此,意圖已十分明顯。霜降年幼,修為淺薄,我又在意霜降。他就是想用霜降牽制住我,叫我不敢輕舉妄動?!?
“天帝如此步步緊逼,不知道大人您要如何應對?”秋神問夏神,實際上也在問自己。
“還能如何呢?”夏神略一揚眉,心中雖然憂慮不忍,神色卻如常,“冷落霜降,讓天帝以為自己判斷失誤,自然就不會去拿捏霜降?!?
秋神聞言,深知夏神自是不愿的,但見夏神如此淡然,心中對他的佩服更多了一分。
“只是苦了霜降,被無端卷進來。我只希望她能離我遠些,離這些是非爭斗遠些。”夏神的不舍與憐惜,終歸還是表現在了臉上。
“但我覺得,霜降仙君留在您身邊,未見的就是什么壞事,”秋神心里偷偷笑著夏神的心口不一,出言勸解,“天帝已經知道您鐘情于她,勢必對她不利,將她留在身邊,或許能更好的護她周全呀。從前在蟾桂宮時,您已經那么小心庇護她了,如今不也叫嫦娥捅出那么大的婁子來嗎?”更何況,多個人在這火德殿里管事,你再叫我下棋的時候就不敢那么囂張了,我何樂而不為?
夏神聽著,微微頷首,只專注于思索要如何安置霜降,完全沒注意到秋神心里的小算盤。
月老殿中,月老聽聞了霜降即將嫁給夏神的消息,并不怎么詫異,他是執掌姻緣的神仙,早就清楚:這一天再怎么不情愿,終歸還是要來的。那棲月樹上垂下萬條絲帶,其中有一條,明明白白寫著霜降命中的良人——神木東方。
咽下所有不快,動身前往夏神宮中,明日申時一刻便是頂好的時辰,他希望這好時辰能讓霜降如姻緣簿上所寫的一般,平安喜樂,歲歲無憂。
霜降睡得太沉,睡夢里完全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她只覺得沒什么再能讓自己害怕,要殺是天帝天后的一句話,要放也不過是一句話。既然自己的命在別人的嘴里說著,那么他們說什么便是什么吧。她只覺得有些灰心了,不去想以后會如何,渾渾噩噩地,竟然有了些認命的意味。
窗外仙娥的來往聲窸窸窣窣,并沒有吵到霜降,她也無從得知,三個時辰以后,她就將嫁給夏神了。
迷迷糊糊地被搖醒,有仙娥利索地在給自己裝扮打理,不多時便好了。霜降看水月鏡中,虹裳霞帔步搖冠,鈿瓔累累佩珊珊——只疑心那不是自己。
被眾仙娥簇擁著,走出夏神的長嬴宮。宮門前停著一只鸞鳳,夏神早已在那里等著,霜降只見他亦是錦衣華服,瓔珞垂旒,心中突然就多了一絲奇怪的溫情——此刻只有自己和他身著婚服,他們從今天起,就是夫妻了嗎?霜降的神思還是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