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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漆黑的寒江底,有一絲從未有過的亮光。是夏神的一半元神,寸步不離地守在霜降身邊。霜降則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夏神在火德殿內,通過那一半元神看著霜降安靜的睡臉,心中驀地涌起千般柔情——她現在就像個弱小無力的嬰兒,片刻也離不得他。但是她明明又很堅強,受了莫大的委屈,連一滴眼淚也不曾掉下來過。她讓他莫名其妙地安心,以至于他曾在她面前失態(tài)到了想要痛哭地步。
她讓他有些疑惑了,自己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在意她的?她明明不算是頂漂亮,也不是最溫柔的,現在的她甚至對自己一無所知,但是自己就是忘不掉她那雙眼睛,那雙眼閃爍著天真的狡黠。
他突然發(fā)現,自己心中,充滿了對她的渴望。
再也忍受不了心中想呆在她身邊的沖動,夏神施身法瞬間抵達寒江底,來到霜降身邊。一手支著頭,側著身子,躺在熟睡的霜降身邊。腦海突然閃過捉弄一下她的念頭,于是拉起自己的頭發(fā),輕輕掃過她的面頰,沒想到她似乎睡得不安穩(wěn),皺了皺眉。夏神害怕她醒來,又責怪自己——竟然這個時候開這種玩笑,明明她此刻需要靜養(yǎng)。一時間,夏神居然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一樣,有一點手足無措,只擔心她受到驚擾。不過還好,霜降并未就此醒來,夏神長舒一氣,躺了下來。可是不多時,他又不安分起來。小心地把手臂放到霜降腦袋下,讓她枕著,又用另一只手抱住她。看著霜降慢慢舒展的眉頭,夏神第一次開始慶幸自己修的是火系內力。將元神歸位,夏神這樣安慰自己不安的良心——一半元神支撐神之身,也是很辛苦的,又不能讓霜降受凍,我這樣也是不得已的。
為什么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心里就會自然而然地,暫時擱下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霜降,和你在一起,我真的覺得好輕松,好舒服。即使什么也不做,即使只是看著你。
謝謝你,霜降。
在她額頭,萬分小心地輕輕一吻——就當是今天,我為你消耗的神力的謝禮吧。要知道,我可是一向錙銖必較。
忍不住得意地微笑,躺好。
無邊的星光下,寒江搖晃的水波里,夏神守在心愛的小狐貍身邊,靜靜等天明。
次日恰是春典,春儀在四時宮正殿結束。四時眾仙皆至凌霄寶殿中,準備行歲朝之禮。此時卻唯獨不見了夏神,天帝天后等得有些不耐。
眾仙皆好奇夏神去向之時,其暑突然走到大殿正中,盈盈下跪,為霜降平反陳情。
“當初作證說霜降涉足禁地的是你,如今說她無辜的也是你。怎么,其暑仙君只把這天條律令當做兒戲嗎?”天后的語氣里,含了三分不悅。
“小仙不敢妄言,霜降仙君涉足禁地確有其事,但是她不曾摘了那醉夜芙蕖。且霜降仙君一向安分守己,謀反一說,實在是有些無稽了。”其暑小心觀察著天后的表情,生怕天后不愿聽自己辯解,反而讓救出霜降一事更困難。
“你說她不曾摘了醉夜芙蕖,有什么證據嗎?”天后面色稍霽,開始詢問其暑。
其暑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說道:“那日有星河鯉恰好途經弱水,見霜降在弱水畔徘徊,生怕她生事端,于是一直看著她,直到她離開。自始至終,霜降仙君不曾碰過醉夜芙蕖。”
“那為何她房中會有醉夜芙蕖?難不成醉夜芙蕖就喜歡狐族,自己跑去攀親的嗎?”
“這……”其暑心一沉。自己急著還霜降清白,竟忘記了那醉夜芙蕖是從霜降房中搜出的,沒有好生準備,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以后此事不許再……”天后揮手,欲止住其暑的說辭。
“且慢。”眾仙忽聞得一女子瑯瑯之聲打斷了天后的言語,驚訝中看向殿外來人,“此事另有隱情,天后請聽小仙一言。”
來人正是弦玉,緊隨其后的便是夏神。
行至殿中,坦坦然跪下,弦玉再度開口:“正是我陷害了霜降仙君,她是無辜的,不過誤入禁地,此事正好被我利用罷了。”
眾仙俱是一驚,尤其是夏神——弦玉明明答應了要說出真相,事到如今為何又突然改口?
“荒謬,你與霜降仙君素來無甚過節(jié),為何要陷害于她。”天后不相信,“莫不是霜降身后有誰撐腰,讓你必須來此替罪?”
“霜降仙君心思單純,且來仙界時日尚短,并無人可能為她撐腰。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劃的。小仙所言句句屬實,望天后明鑒。”弦玉說罷,深深望了夏神一眼,又轉回頭來,咬咬嘴唇,像是下了極大決心,開口道:“現在蟾桂宮里,我所住的庭中就有我手植的醉夜芙蕖,天后若不信,自可派人查證。這一切皆因為,我嫉妒霜降仙君,所以要設計陷害她。”
嫉妒?
大殿上一片寂靜,眾仙皆等著弦玉的下文。
弦玉見狀,索性把心一橫——反正,事已至此。
“是,我嫉妒她。因為……我,我傾慕夏神,而夏神心中之人,就是霜降仙君。”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
夏神眉頭一皺,不知道弦玉所言究竟是真是假。細細想來,自己從前與她似乎并無太多交集,只不過求她幫過一次忙,也不過是為了霜降。難道說,真是因為自己?但是此事聽其暑所言,應該是嫦娥所為才對,如今也只有靜觀其變吧。
“那時,我還只是嫦娥的懷中的兔寵,”弦玉終于將自己心里想的話說了出來,接下來的一切便如行云流水一般了,“我貪玩跑到星河邊,不慎落入水中,正當我掙扎無望時,夏神從水下出現,救起我來。他用法術將我身上寒氣盡數除去,陪著我在星河邊等著主人。一直到嫦娥尋來,他才離開。感念此恩,我心中對夏神早有愛慕之意,只是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愿說出來污了夏神耳朵。”
那夜的星光如此讓人沉醉,我此生,怕是再也不得見了吧。弦玉陷入了甜蜜又苦澀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