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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其實是個容易滿足的人,脾氣來的快也去的快。那天被子言托著看了一場暢快的表演,她覺得這些天的不快似乎都煙消云散了。子言望著在前面蹦蹦跳跳還洋溢著開心勁兒的云舒,慢慢停住了腳步,猶豫著不知道該怎么向云舒開口。
云舒注意到了子言的異樣,停了腳步,轉過身:“咸菜,你怎么不走了?”
子言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說:“小云,今年中秋不能陪你過了。所以今天晚上算是我提前帶你過中秋了。”
云舒只覺得腦袋嗡嗡地想,心像是被重重砸了一拳,麻的厲害,她一臉茫然地問:“什么意思?”
“我本來以為至少能拖到中秋之后再去述職。結果,我今天接到了旨意:讓我立刻動身直接回盛都復職。我父王重病,我要回去盡孝,而且榮安軍的軍機要事需要我代理?!弊友愿械阶约旱氖中臐B著汗。他本該早就準備了有這么一天,自己要和云舒道別,回到盛都,回到自己原來的軌道上去??墒乾F在他卻還是覺得心慌的厲害。
云舒的眼淚一下子涌上來,她哽咽地說:“什么時候動身?”
“最遲。。。。。。明天傍晚”
“哦,明天傍晚,明天”。云舒喃喃地念著,她現在什么都思考不了。所有的本能都在一瞬間化為錐心刺骨的痛:終于到了分開的這一天。她早知會有那么一天,但是她永遠不想有這么一天。
“小崔會在這里留到年末,你需要什么盡管找他。我已經簽了放你出駐地的令。從明天開始,你就是自由的了。你如果想繼續跟著小崔學醫,就繼續來駐地,但你是自由的?!弊友缘皖^看了看,又繼續說:“還有,我給你買了。。。。。?!?
“別說了?!痹剖嫱蝗簧锨氨ё∷?。
良久,仿佛用盡全身力氣一般,仿佛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問,“子言,這兩年里,你真的愛我嗎?是愛,不是可憐我。”
子言沉默著,卻回抱了云舒的擁抱。他將云舒緊緊地抱在懷里,他的下巴蹭著她的額頭,他的手擁著她的腰。那一瞬間,子言想告訴她自己七年前就認識了她,自己七年前就對她上了心。
可是他什么都沒有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我不會喜歡一個人比喜歡你更多。”
若是沒有記憶的云舒,她此時會求著子言,賴著子言說:你帶我走好不好?我跟你走好不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但是她清楚地記得自己的是誰,有著怎樣不堪回首的過去,又怎么能連累眼前這個她愛的人?于是她淡淡一笑,帶著苦澀,帶著強忍的情緒說:“我知足了。你別忘了我,別忘了我們這兩年,別的我不求了?!?
林子言的手又收緊了些,沒有把握的承諾他從來不給??墒沁@個時候的他,突然就想不顧前路艱辛,不顧可能給家族帶來的麻煩,差點就脫口而出內心的想法:“你給我些時間好不好,等我給家里一個交代,等我安排好,等我回玉朔?!?
然而,他還是克制住了內心的沖動,他不單單是云舒一個人的咸菜,他還是榮安王府唯一的繼承人,是榮家軍百年榮耀的責任擔當者。他的一己私欲不能讓自己的家族陷入危機,更何況父王身體抱恙,他這個獨子不能為了兒女情長而拋開一個王府,這是他與生俱來的責任。
曾經想過,喜歡她,憐惜她,能陪伴她兩年也是好的,這天下本無不散的宴席。林子言自小跟隨父親南征北戰,聚散無數,對生離死別本就習慣到了淡然。自己喜歡她,就希望她能過得開心,能不被舊人舊事所困擾??墒亲友园l現自己想法變了,他不愿放她一個人在余生過她的生活,他不愿就此成為她記憶中的一個過路人。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知,人困情字棋局,進退皆無措。
云舒先他一步,緩緩推開他的懷抱,抹了抹臉上的淚痕,聲音有些疲憊地說:“回去吧?!?
他們一路沉默著在自己的心事里,走到駐地門口的時候,看到小崔,春桃,丁豆,小胖以及伍通站在駐地門口等著他們。
“大人,聽說你明天就要走了。兄弟們感謝你這幾年的照顧,準備了些宵夜和酒。”丁豆說。
“玄才,兄弟們都在里面等你和小云。今夜不醉不歸了。李大夫都把他的那把古琴背了過來,要給你送行。”崔路遙注意到云舒臉上凄哀的表情,軟聲說:“進去吧,今天開開心心地送玄才?!?
玉朔駐地的軍隊,在子言的帶隊下紀律嚴明,對這個上司沒有不佩服的。燈火通明,酒過三巡后,眾人的不舍卻是漸漸濃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