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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林子言都沒有理過云舒。云舒怎么想怎么覺得委屈,自己明明沒有做錯什么,他憑什么給自己臉色看?于是云舒索性也不理林子言,自顧自地看書、練劍和燒菜。
傍晚時分,李春桃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面進了廚房。她看了看一言不發的云舒說:“吃點東西吧,我看你今天一天都沒有吃東西。做什么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云舒盯著灶臺上噗噗噗地冒著水汽,剛剛燒滾水的水壺說:“早被氣飽了,吃不下。”她說完這話,彎下腰將燒著的爐火熄了
春桃放下了碗,挨著桌子坐下說:“知道你們這樣像什么嗎?像兩口子鬧別扭,擰巴著。”
云舒提起燒開的水壺,往一個瓷碗里倒了一碗,然后涼在一旁說,“誰和他兩口子?我才不要和他這樣臭脾氣的人一起過日子。”
“你就嘴硬吧。我勸你啊,也別和他鬧脾氣了。你在駐軍的這些天里,大人對你有多好,我們這些人蝌蚪看在眼里。等他去別的地方帶兵,你想再找他都找不到了。你還真以為他能一輩子待在這個地方給你氣受?”春桃隨手拿起碗,吹了吹,打算喝一口。
只聽得“嘩啦“一聲,云舒手里剛拿起的另一只碗瞬間滑了下來,摔碎在了地上。碗里的熱水有一部分濺開,燙到了她的腳。她哎呦一聲,就跳著腳蹦著。
沒有人知道林子言是什么時候來到廚房門口,又聽到了多少云舒和春桃的談話。他飛快地進了廚房,抱起一臉痛苦表情的云舒,又在春桃焦急的催促聲中,急急跑到外面的井邊。他三下兩下打上來一桶井水,將云舒的一雙腳浸入井水桶里。隨后,他又馬不停蹄地拉上來第二桶井水放在一邊。
云舒齜了齜牙,硬是將疼咽了回去。她看著林子言挨著自己半蹲著,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鞋子從井水里脫下來,又將褲腿向上挽了挽。他認真地湊近看云舒腳上被燙傷的地方,看到只是紅了一片,卻還沒有起水泡時,才松了一口氣,原本蹙著的眉也展開了。
云舒心里突然有一個地方變得非常的柔軟,就好像原本堅硬的樹皮突然長出了一株小嫩芽,這種感覺似乎陌生又熟悉。
可她一開口,卻又是另外一番語氣:“我可沒有求你做這些,真是太麻煩你了。”
林子言低垂著眼,笑了笑,聲音有些無奈地說:“我記得你一直都很怕疼,怎么這次竟忍得住都不吭一聲了?早上是我語氣不好,可你也真是記仇,你怎么就不記得我對你的好?”
云舒其實早就不生氣了,只是嘴硬才又頂了林子言一句。如今聽他這么一說,她剛想說她才不是記仇的人,林子言卻先她一步說:“不過我可能馬上要去別的地方述職了。你就算要麻煩我,也麻煩不了太多次了。”他抬起頭,望著院子里種的楊樹,沒有再說什么。他的神情有些復雜,似乎是極力壓抑著什么,又似乎想要努力摒棄什么。
云舒覺得有什么東西戳了她的心一樣,先是麻,然后是一陣比一陣強烈的痛。她低下頭,看著子言那細長又深邃的眼睛,看他那長長的眼睫毛在光暈下泛著一層朦朧。
“你。。。什么時候走?”云舒輕輕地問了一句。腳上的傷,沾了涼水后帶著涼意一直往她心里滲。
“快了,我原本打算再在玉朔待上一年再去淮安述職。可是旨意改了,讓我半月內交接完玉朔的事務,赴淮安任職。這次正好趕上藥材的事情,我有了耽擱的理由。但總沒有什么理由,是我能永遠耽擱的吧。”林子言將云舒的雙腳小心翼翼地捧出來,放在自己的衣袍上。他又探手勾過來第二個水桶說:“再浸一會兒,應該就不會出水泡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舒沉默了一會兒,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一直以來,她眼里的林子言就是這玉朔駐軍里的一個千夫長;一個救了她、讓她在這流放之地有安身之所的朋友;一個教她劍術、教她生活自理的頭兒。可是這會兒,以前的一些蛛絲馬跡和軍中傳言卻漸漸地清晰了起來。
林子言抬起頭,替云舒理了理一簇散出來的頭發,又輕輕地將那頭發攏到云舒的耳朵后面:“不管我是誰,或是人在哪里,我都希望你以后不要莽撞。你的命是我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以后不要動不動就往自己身上動刀子。你如果不愛惜自己,那我這兩年多的努力就白費了。”他說完站了起來,準備把水桶里的水去倒了。
云舒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問:“那你以后還會來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