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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公館是修建于章家舊宅上的別墅,章克初回到上海之際,新政府為他選住宅,當他得知昔日舊家被人修了別墅,威逼利誘買到了自己名下,從住進去以后,還卻從未邀請故人來過。
門口有兩名憲兵把守,除此之外,連個傭人也沒有的。
孫舞陽坐下,打量著富麗堂皇得不像話但卻又冷清得像是無人之境的屋子,沒有一絲生活的氣息。
“沒人照顧你的生活?”孫舞陽甚至覺得自己說話都有回音。
“沒人值得我信任。”章克初從酒柜中拿出洋酒,倒了一杯,遞給孫舞陽,“越是親近,越容易暗殺,做我們這一行的,必須把所有人都預設為對手。”
孫舞陽接過酒,喝了一口,靜靜地看著他。
“菀清,為什么不和凌宣相認?”章克初給自己也倒上了酒,靠在酒柜上,不遠不近地問道。
孫舞陽剛想說話,章克初擺了擺手制止了她。
“菀清,既然不和我們相認,為何要偽裝成另一人出現在我們生活中?”
孫舞陽心知不妙,險些淪陷在他的溫柔中,放下了自己的防備。
“菀清,既然已經偽裝了,為何又在今日主動和我相認。”
一連三個為什么,將自己心中的懷疑全都丟了出來,語氣倒是平和的,可越是這種平和,越是顯得篤定,似乎他幾乎已經確定孫舞陽的目的。
“你懷疑我不是她?”
“不。”章克初朝孫舞陽走去,“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她,可十五年不見,你完全變了個人,我不敢相認,但今天,當你叫我的那一剎那,我已經深信不疑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菀清,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傷害我。”章克初喝完了杯中酒,手一松,水晶玻璃酒杯清脆一聲響,落到地上,成了碎片,隨即,憲兵破門而入,舉著□□就對準了孫舞陽。
“可唯獨你不能。”章克初擺擺手,那兩名憲兵上前,一前一后將孫舞陽包圍,槍管就抵住她的后腦勺和心臟。
“他們算計我、傷害我,我不在乎,我的心已經百毒不侵了,但你不可以,這里會痛的。”章克初面無表情指著自己心的位置。
“克初哥哥。”孫舞陽驚訝,還想說些什么。
“什么都不要說了,你我心知肚明。”章克初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后一個眼神示意,那兩名憲兵推著孫舞陽跟著章克初走去。
他們最終在一間房門前停了下來,章克初示意憲兵停下,自己進去了幾秒鐘,瞬間出來后,手上拿著一把短小□□,然后走到孫舞陽面前,直直地看著她的腿。
“拿出來吧,我不想侵犯你。”
孫舞陽沒有猶豫,忙自己上手,取下了大腿上的匕首,連匕首套都一并交給了他。
在章克初的示意下,憲兵將孫舞陽推進了那間房中,章克初從外面將門反鎖上了。
進去之后,孫舞陽才知道,這是一間浴室,只不過別有洞天,在浴缸上面架起了一張懸吊床,房門的鎖也是特制的,孫舞陽明白過來,大概這才是章克初真正的臥室,一個樹敵萬千的人,是不敢安心在床上睡覺的。
“菀清。”章克初在門外喚她。
“嗯。”孫舞陽出聲回應,已經疲于再跟他演戲,章克初的偏執,她比誰都懂,一旦認定了,是誰也動搖不了的。
“不管你是誰,是啼血玫瑰,還是舞皇后,是孫舞陽,還是顧菀清,都不重要,明天一過,一切都成為過往,我什么都不追究,你跟我從頭來過,好不好?”章克初在外面,用近乎乞求的聲音說道。
孫舞陽沒有說話。
“今晚先委屈你在浴室里睡一覺,明天事情一結束,我就回來放你出來。”章克初道,“到時候,一切都過去了,一號作戰指令已發出,日軍會大舉進攻,等他們打了勝仗,上海就是我的天下了,沒有人可以傷害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我有一個兒子。”孫舞陽突然提高了音調,“一個不知道他爹是誰的孩子。你知道我為什么不和你們相認么?顧菀清早已不是那個顧菀清了,她在你們心里那么美好,可我已經回不去了。”孫舞陽有些歇斯底里,“當我終于有了自由,我還是想要回來看看你們,我想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和你們在一起,一個干干凈凈的身份,你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孫舞陽拍打著門喊叫,她突然意識到事情也許并不在盛凌宣的掌控之中,如果自己沒有辦法逃出去,盛凌宣會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