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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落座，盛凌宣招呼著服務生上酒，蘇芝樺一雙眼睛不離孫舞陽，仿佛要將她看個明明白白。

孫舞陽感覺到了，她是真喜歡他，和自己不一樣，是可以犧牲的喜歡。

“看過孫小姐跳舞，便會看到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畫面，聽過芝樺小姐唱歌，才知道什么是此曲只應天上有。”盛凌宣一手搭在蘇芝樺的肩上，另一只手要去攬過孫舞陽，卻被孫舞陽按住了。

“你看，黑貓來了。”孫舞陽莫名其妙蹦出一句，蘇芝樺一頭霧水，盛凌宣卻老老實實放下了自己的手。

“什么黑貓？”蘇芝樺好奇偏頭問道。

盛凌宣不說話，含笑看著孫舞陽。

那只黑貓的樣子，她永遠都忘不了，以至于現在她一見到貓都毛骨悚然，上次步行回家，隔壁的法國太太抱著她的小花貓曬太陽，見孫舞陽走過，喵喵叫著跳過去，孫舞陽被嚇得摔倒在地，讓法國人好一陣笑話，要不是主人在，她一定會拔刀一刀刺死它的，每回因為怕貓，都會引來一陣嘲笑，但只有孫舞陽自己知道，貓在自己的世界里是怎樣的一種存在，秘密訓練的那四年，有一項殘酷的訓練是“拷打演習”，殺手們被捆在柱子上，孫姨找來最兇狠、爪子像刀鋒一樣尖利的黑貓，放進這些殺手們的褲襠里，然后將褲腿栓住，隔著褲子打貓，被捆在里面的貓像瘋了一樣慘叫著，凌虐著，十分鐘下來，從腰到腳甚至是□□，全部被抓得鮮血淋淋，孫舞陽最怕這一項訓練，每次都會暈過去。

“每個人的一生都有一只黑貓如影相隨，它躲在暗處，你強大時它躲著你，有朝一日你跌了跤，它便會跳出來欺凌你，讓你永遠站不起來。”孫舞陽像是沉進了自己的世界，驚恐地說道。

蘇芝樺不懂她說什么，便不再去接這個話茬。

盛凌宣奇怪地打量著孫舞陽，她的表情那么的害怕，像在經歷著一件恐怖之極的事，但很快，她變了臉，變得正常、淡漠。

“盛少，芝樺小姐玩得愉快，我也該收工了。”孫舞陽冷淡地告別，把私人情感抹得一干二凈，仿佛今日共舞，只是明碼標價的生意，但越是這樣，越讓盛凌宣覺得這樣的她平添了幾分可愛，有著普通女孩子的小心性。

“孫小姐也有這樣小家子氣的時候。”盛凌宣忍不住笑起來了，說完伸手要去拉住起身意欲離開的孫舞陽。

“既然芝樺小姐在，盛少好好欣賞只天上才有的美妙歌聲吧。”孫舞陽略微有些不滿，但是片刻，她卻有些心驚，不知道此刻的不滿是真的，還是為了討盛凌宣喜歡裝出來的，演著演著，她幾乎都忘了自己。

就在倆人拉扯的時候，不遠處的一處雅座驀地哄鬧起來，只聽見一個女人扯著嗓子的一聲尖叫，盛凌宣和蘇芝樺立即警覺地站了起來，二人一眼對視，回過神來，卻只見孫舞陽已經跑了過去，兩人也立即撥開眾人，跟了上去。

一個舞女被人踹倒在地上，白色的洋裙上還有一個大腳印，她面前站著的是一個穿著軍裝怒氣沖沖的日本人。

“曼莉。”孫舞陽跑過來，見被打的舞女是百樂門另一頭牌，驚呼一聲就要上前扶起，卻被人拽住，回頭一看，是跟上來的盛凌宣，他沒說話，但繃著臉對她搖頭，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臭□□，邀你跳舞是你的榮寵，劣等人種沒有資格對我大和民族說不。”日本軍官喝了酒，滿臉通紅，醉醺醺地上前，一把拽過曼莉的頭發惡狠狠地說“老子再說一遍，你陪不陪他跳舞。”日本軍官伸手一指，旁邊還站著個普通的日本憲兵。

眾人一看是日本人在鬧事，看熱鬧都不敢，跑了一大半。

曼莉也不服輸，兇猛地撲上去對著日本人的手腕就開咬，疼得日本軍官甩開她猛的一腳又踹了上去。

“我說過了，我不和日本人跳舞。”曼莉吐一口血水，面不改色地看著眼前怒不可遏的日本人。

日本軍官見一個舞女公然違背自己，氣得徑直掏槍上膛，對準了舞女，用不太流暢的中文大吼著，“不跳舞，你就死。”

“我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盛凌宣附在孫舞陽耳邊輕聲說。

孫舞陽權衡片刻，她還沒有熱心到為了曼莉去招惹日本人暴露自己，便準備和盛凌宣離開，轉身之時，卻見旁邊雅座上一個熟悉的身影竄了出來。

孫舞陽停住了，盛凌宣也停住了。

和日本人一起喝酒的竟然是江懷洲，他三步跨到曼莉面前，彎腰伸手將她拉起來，一手抓住她的衣領，一手加大了力氣，左右開弓，一個又一個大嘴巴子響響亮亮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曼莉的臉上，一邊打一邊暴怒呵斥，“出來賣還要耍脾氣，沒人教你我來教，還以為自己一身正氣，你以為你死了國家還能給你立個英雄碑？”

曼莉被打得頭昏眼花，鼻孔里、嘴里、耳朵里都往外冒著血，哪里還說得出話來，連慘叫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