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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犯病,市長撒野。”
武哥買回來的報紙就這樣攤在孫舞陽的梳妝臺前,頭條是一張江懷真站在江家洋房二樓上撒錢的照片,照片模糊,看不清江懷真的表情,新聞上說江家二公子是激進學生,因為父親接受日方邀請出任上海市長,連帶他也背上漢奸走狗罵名,如今被父親囚禁家中,不得與外人接觸,只能每日神神顛顛地在自己樓上往下撒法幣,像是已經(jīng)被逼瘋了。
孫舞陽輕聲嘆息,打心底里心疼這個孩子,這幾日連百樂門的舞女們都在嘰嘰喳喳,說真有不要命的難民專去江公館外等著撿錢,錢沒撿著,反倒丟了命。
江山初任市長,不知是為了表功,還是為了彌補江懷真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闖下的大禍,大肆鎮(zhèn)壓抗日救亡活動,捕殺愛國志士,這幾日更大開殺戒,處決了一個激進青年學生社團。
這則報道旁邊,還有一條花邊新聞,是盛世集團董事長盛凌宣為有“島中明珠”之稱的歌星蘇芝樺慶生,獻上舉世無雙摩洛哥藍寶石的花邊新聞,還配有一張記者偷拍的照片,兩人在汽車里摟摟抱抱,親昵耳語。
“所以呢?”孫舞陽面不改色,將報紙輕輕放下,此時的她還穿著睡袍,長發(fā)凌亂地披下,面容倦怠,神情慵懶,早晨的陽光懶懶地照在她臉上,雖未梳洗打扮,也別有一種風味。
側(cè)立在一旁的武哥依然板著一張毫無表情的臉。“孫姨催得緊,要你盡快做了這姓江的”。
“什么情況呀?”孫舞陽輕抬眼眸。
“我們的人已經(jīng)盯梢一周,江山近段時間警覺異常,如無必要,連門都不出了,別說江山自己的保鏢近身,江宅里還駐了一整支日本憲兵隊護衛(wèi)安全。若萬不得已要出門,則行蹤飄忽,誰也摸不清他的方向。”
“這么說,沒機會了?”
“如今便要看姑娘的本事了。”
“怎么個行蹤飄忽法?”孫舞陽低頭,懶懶地涂抹起指甲油來。
“連司機都不知道他要去哪,都是上車現(xiàn)指路,本來說好去澡堂子,怎么一拐彎又去了百貨商場。”
“司機動手呢?”孫舞陽心下暗自震驚孫姨的情報網(wǎng),連江山的司機都被收買了。
“必死無疑,不說江山自己的身手了,他左右都帶著持槍保鏢的,司機怕是還沒掏槍就被斃了。”
“那么,只得想辦法制造機會了。”孫舞陽站了起來,把手伸出來,自己左瞧又瞧,對著剛涂好的指甲輕輕吹了吹,滿意地笑笑。
“姑娘的意思是?”
“姑娘的意思是,看來需要去刺探刺探情報了,備車吧。”
“去哪里?”
“盛公館。”孫舞陽面無表情。
“啼血玫瑰?”
江懷洲吃驚地看著正在切牛排的章克初。
“魅影實驗?”盛凌宣也好奇道。
盛家飯廳餐桌,盛凌宣坐主位,江懷洲和章克初坐客位,章克初懷里還抱著將軍,章克初切下一小塊牛排,喂到將軍嘴里,無限寵溺的模樣與殺人時候的他天上地下。
“日本人的情報,總是來得更快一些。”章克初若無其事。
“那你們趕緊想辦法找出這啼血玫瑰來啊。”江懷洲放下刀叉,似乎比章克初還著急。
“不容易。”章克初搖搖頭,“如今只知是軍統(tǒng)一位代號‘魅影’的女高層四年前開始的實驗,軍統(tǒng)特工以男性為主,她要證明女性經(jīng)過訓練,在看不見的隱秘戰(zhàn)場上能比男性發(fā)揮更大的作用,這實驗要是成了,估計以后會單獨成立一個只有女性特工的組織。”
“看不見的隱秘戰(zhàn)場?”江懷洲疑惑。
“暗殺。”章克初一刀狠狠地切下去。
“為什么不好找,你們不是天天都在抓軍統(tǒng)的人,審不出來?”連盛凌宣都不解起來,抬頭看著章克初。
“這些女殺手現(xiàn)在全部獨立于軍統(tǒng),接受暗不見天日的秘密訓練,不登記在冊,沒有組織關(guān)系,連軍統(tǒng)也無人知曉她們的存在,獲取情報,策劃狙殺,猶如暗夜魅影。她們只聽命于那一個人,訓練她們的那人,也是做實驗的那人,可現(xiàn)在還沒人知道那個幕后的高人究竟是誰。”
“上海,北平,天津,武漢,青島……你是說,這些城市都有一支啼血玫瑰,隨時在伺機暗殺,而我們竟然不知道她們是誰?”江懷洲打了個冷顫。
“你怕甚?”盛凌宣笑了。
“別鬧,我是替我爹和克初擔心。”江懷洲一本正經(jīng)。
“你爹如今連一只蒼蠅都近不了他的身,更別說什么啼血玫瑰了,我看你啊,還是好好替懷真想想法子吧。”盛凌宣不緊不慢,“別真出事兒了,他還年輕。”
“有什么法子,真不知他像誰,時勢造英雄,如今正是爹稱霸上海的好時機,他怎么就想不明白。”江懷洲說起來仿佛還有氣。
“倒是你,凌宣……”章克初突然抬頭看著盛凌宣,“加藤長鷹先生……”
“旗袍,旗袍......”三兒突然沖到盛凌宣面前,搖著盛凌宣胳膊撒嬌似的不停地喊著旗袍旗袍。
“三兒,別鬧,客人在呢。”盛凌宣一吩咐,三兒立馬停了下來,立正站好,就是臉上還帶著傻乎乎的笑。
“旗袍,旗袍......”三兒還是不斷重復。
“什么旗袍旗袍?”盛凌宣蹙眉,突然一下想起來了,一拍大腿,“那你趕緊請進來吧。”
三兒點點頭,歡快地跑出去了。
“這傻子。”江懷洲白一眼,“你也不嫌棄丟你門楣。”
“傻子好,傻子不計算我,安全。”盛凌宣挑眉一笑,然后轉(zhuǎn)頭看著章克初,“克初,你剛說什么?”
“有嗎?”章克初疑惑。
“來了,來了,旗袍來了。”三兒叫嚷著進來,身后跟著孫舞陽。
章克初與江懷洲才明白,這傻子口中的旗袍,原是指孫舞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