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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架上的信件掛著各種不同顏色的小牌子,還有一些注明了年份的賬本。紅依對著這些自己漠不關心的東西,簡直不知道如何下手。她心中迅速閃出一個念頭,爹爹給娘親還有自己配置了美人花毒的解藥,一定會留下什么記錄,說不定就在這一疊疊的書稿之中。
她抽出一張紙稿,清雋秀麗的小字,柔潤流利的筆鋒,一看便是出自女兒家之手,只見寫到:“鴻雁傳來,千里咫尺,海天在望,不盡依依。--梅。”
“是娘親!”紅依的指尖一陣暖意,沒想到娘親的字寫得這樣漂亮,有著女兒家的柔情,卻一點不失男子般的大氣。她抽出第二張紙稿,只見寫到:“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昊。”字里行間豪情萬丈,仿佛登臨絕頂,俯瞰千山,天下渺小。
娘親和爹爹曾經的傳信,這般簡短,諸如瑣事一概不提。大概世間心心相印,便是如此吧。紅依讀的眼眶濕潤,把紙稿放好,再也看不下去了。
過了半晌,她才揉了揉潮紅的眼眶,盯著對面的一沓泛黃的紙張出神。紙張的一角,印著一個圓滾滾的墨滴,紅依清楚的記得,自己在鳶尾臺的書閣里整理書稿,思考時不小心將筆尖的墨汁滴在了紙張的側角,她趕緊拿娟帕去擦,卻還是留下了痕跡。
原來關于美人花□□方法,殘缺的手稿都在這間書房。紅依懷著急不可耐的心情,抽出紙稿翻閱起來。培養靈女,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直到第十五年的用藥方法和注意事項都在里面。美人花,以女養花,以花養女,花開四季,人美如仙。
紅依閉目咬牙,一狠心燒掉這些紙張的想法都有,她簡直不知自己是如何一字一句的讀過那些血淚篇章。就是這些邪惡的文字,使得爹爹做了多少年利欲熏心的迤邐閣主,使得多少無辜女兒在美貌前早早夭亡。更有酒肉浮夸子弟,傾盡家財,為得一靈女妻離子散,雙親無養。
綾羅綢緞,錦衣玉食,都是清白女兒用血肉換來。
紅依一拳頭打在紙稿上,一張夾帶的紙條緩緩飄落,映入眼簾,細墨小字密密麻麻。紅依眼前卓然一亮,冥靈花,開在夜間,晶瑩剔透,嫩如露滴,狀如佛手,無葉無根。冥靈一開,玫花則死,唯初春秋分之節或可見之。無月時開,見光則萎,少之又少,罕之又罕。花下可見,離地化水,傾覆不再。凡受美人花毒,不過十年者,盡可解之。過十年者,根入骨髓,膏肓深處,神仙莫能為也。
紅依看得清清楚楚,美人花毒的解藥,就是這罕見的冥靈花。
她將地上的書稿拾起放好,小心翼翼的離開了五梅園。
赫連昊吃了幾日紅依配制的藥丸,精神果然大好。紅依卻越發愁悶起來,麻姑像往常一樣來看紅依,進門便道:“我去仔細找過了,玫花園里根本沒有什么冥靈花。”
紅依眉頭深鎖,道:“季節不對,到了初春,我們再找找。”
麻姑嘆氣道:“也只能如此了。”
紅依坐到書案前,為麻姑斟了一杯熱茶,一整套羊脂白玉杯盤,看著也使人賞心悅目。
麻姑側頭喝了一口,笑道:“這般好茶,是從歌潭帶回來的吧。”
紅依低頭莞爾一笑,道:“我這里的用水,是從山下十多里外的泉眼里挑回來的。縱然不泡茶葉,和別處的水也是不一樣的。”
麻姑把玩著手中的杯盞,道:“是副閣主這般安排的。”
紅依道:“自從我叫她一聲赫連叔叔開始,就一直喝著這樣的水了。麻姑,謝謝你!”
麻姑的眼眸輕然劃過一絲笑意,道:“靈女閣里的茶水,如今不是也變了?”
紅依將茶水放于爐火上溫著,道:“既然她們受不了大雨滂沱的洗禮,我們就給她們潤物無聲的滋養,我相信滴水石穿,總會挨到初春,給我們時間找到冥靈花。”
麻姑低頭不語,眼光中劃過一絲凄涼,端起杯盞又飲了一口,道:“昨日,我見到綠茹,她的樣子真的和以前判若兩人。她捧著一碗清水,對著自己的影子哭了好大一會兒。”
紅依心中也一陣糾結,道:“麻姑,我們這樣做到底對也不對?我們從沒有問過她們的感受,她們到底愿不愿意回到原來,哪怕不是很漂亮的樣子,活得長長久久?”
麻姑惆悵的望著華美的窗花,道:“是啊,她們大多數人早已中毒十年之久,身心都已習慣了美麗的皮囊,若是我們改變了她們的容貌,卻依然無法救得她們性命,會不會得來怨恨?”
紅依和麻姑都陷入了無盡的彷徨,忽聽到外面的一個侍女敲門道:“大小姐,老閣主請您去一趟前殿。”
紅依高聲道:“是什么事?”
侍女道:“聽說是抓了幾個玉陽山和丐幫的弟子,具體的奴婢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