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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無淵收起水犀瓶,看著門口的黑影一晃,高聲道:“進來吧。”
周散低頭推開門,支支吾吾拜道:“潭主,我剛到,我什么也沒聽見。”
陸無淵只顧提筆寫字,輕描淡寫道:“你和吳青可有什么發現?”
周散興高采烈道:“潭主,正如您所說,迤邐山果然有大動作。我們先是在水路發現了六十車糧食裝船,接著旱路上又是七十車綾羅布匹,本來迤邐山運這些東西也沒什么,可就在走過一段上坡路時,雖說下過雨,路有些泥濘,也不至于活活累死了五匹馬。這我們就要查查了,一查就出了問題,原來真正的布匹根本沒多少,箱底藏的都是甲胄和兵器。”
陸無淵抬手放下筆墨,道:“我已經從歌潭調集人手了,依你估計,車隊還需多長時間趕到迤邐山?”
周散笑道:“吳青正在給他們找麻煩呢,以吳青的本事,他們十天八天也到不了。”
陸無淵將桌上的書信折好,道:“這批兵器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它進迤邐山。”
周散做了個拜別的手勢,卻又站在原地摸著鼻子,欲言又止。
陸無淵瞧了他一眼,道:“有話直說。”
周散皺眉道:“潭主,我就不明白了,紅依姑娘既然已經知道赫連昊的德行了,怎么還是要留在迤邐山呢。您說,只要她一出來,咱還有什么顧慮,直接聯和玉陽和丐幫,攻進去不就成了。”
陸無淵道:“她的決定,我從不過問。一個自小沒有父母的人,心中的不忍是可以體諒的。”
周散搓著耳朵,道:“潭主,我,我其實也是替您著急。”
陸無淵反問道:“我急什么?”
周散被問的啞口無言,道:“潭主,我什么也沒說。我這就去幫吳青設路障去。”
周散離開了,陸無淵打開側窗,喊道:“三鳳!”三鳳聞聲撲棱棱飛來,炯炯有神的望著陸無淵。
陸無淵把信折綁在三鳳的細腿之上,叮囑道:“你幫我把這封信送給他,如果他同意,你就讓他跟著你來見我。”陸無淵伸手拍了拍三鳳的頭翎,梳理著它頸間的羽毛。道:“梁州,你去過的,快去快回。”
三鳳疏由一聲就不見了,獨留陸無淵在窗前遙看璀璨的星空。心中的她,應該已經熟睡,曾幾何時,他習慣了房間里有一個她,一起在書桌前挑燈夜談,心照不宣。他回到桌前,提筆寫到:“尊母在上,惠心敬啟!孩兒繁忙在外,不能陪您過這個春節了。……”
朝陽初升,紅依在晨曦中醒來。林婆婆為她端水梳妝,忙的不亦樂乎。紅依剛要告訴林婆婆,以后晨起不必再為她操勞,得空來看自己便是,抬頭對上林婆婆幸福洋溢的眼神,卻是忽而一愣。想來林婆婆在迤邐山無兒無女,早已把自己當做親人,無依無靠的晚年,自己便是她的寄托和希望。如果這時疏遠林婆婆,無疑是在她孤老的心尖上戳了一刀,如此才是萬萬不該。
早飯后,紅依帶著一瓶百草丹,去了靈女閣。屋內,嘰嘰喳喳傳來歡歌笑語,幾個繡娘正在為新來的女孩子們量身定制新衣。紅依撒眼看去,熟悉的面孔愈來愈少,熱鬧中又有幾分凄涼。
一個靈女端來一杯泡好的熱茶,敬道:“大小姐來了,快喝杯茶暖暖身子吧。”紅依端過茶放下,望著眼前的靈女乖巧的臉龐,這般嫩欲出水的皮膚,不知道能不能經歷風雨。
幾個新來女孩子本來就盯著紅依的華衣出神,一聽說是大小姐,連同眾人紛紛跪拜。倒是紅依一臉的歉疚,登時起身,慌忙道:“我只是隨意看看,你們快起來,以后見我,都不用跪拜。”
看著眾人一一起身,紅依笑著端起杯盞,清茶入口,卻是一股不一樣的怪味,雖然極淡,卻怎能逃過她這條生來就嘗藥的舌頭。仔細品過,百草丹的味道亦是極淺,幾乎隱而不現。麻姑的用心著實令紅依感到佩服。
七八個靈女圍著紅依,唯恐照顧不周,幾個繡娘也走過來迎笑,道:“剛才奴婢只顧得做事,沒看到大小姐前來。繡閣里有更好的料子,聽說還是京城得來的貢品,都給大小姐留著呢。”
紅依微微一笑,道:“你們且去忙吧,我今日覺得悶的慌,只來和靈女們喝茶。”
一個殷勤的靈女立即鞠身拜道:“檀香這就去泡一壺好茶來。”說完疾步離開,片刻間提著熱茶跑回。壺嘴吐著裊裊白煙,屋中滿溢茶香。
紅依環視著身邊一個個美的不真實的靈女們,藏在廣袖中的百草丹早已握在手心,衣袖拂過白瓷壺蓋,十顆百草丹已全部化水。這一切誰也不知,誰也不妨,害人之心不可有,救人之心不可無。茶水一壺接著一壺,喝的紅依身心滋潤,大約再強的美人花毒,也會在百草湯中翻不起波浪了吧。
午飯后,紅依拿著一瓶藥去見赫連昊,得知爹爹并不在五梅園。她就在走廊間隨意賞玩,一轉身溜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只有三排人高的書架,一張楠木書桌后,鋪著潔白柔和的貂裘。紅依想到娘親曾在這里偷睡懶覺,和爹爹誤打誤撞,成就鴛鴦之和,臉頰上也蕩漾著一絲幸福的淺笑。大概娘親對爹爹百依百順,是根本不知爹爹在做什么買賣吧,如果知道了,娘親又會作何選擇!
紅依走到書桌前,翻看著赫連昊疊放整齊的書冊。不禁眉頭一皺,竟然全是枯燥的兵法,想來爹爹是何等百無聊賴,竟然還做出了密密麻麻的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