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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依匆忙趕去迤邐殿,殿內的行囊和包袱散落滿地,幾十個灰衣尼姑被反手捆綁,灰頭土面。紫燕和白露正不屈服的站在眾人之前,一側是丐幫的跛子長老李短長,帶著十五六個臟兮兮的干瘦花子,被橫七豎八的胡亂捆著,勒的暈頭轉向。
赫連昊端坐殿上,一對威嚴的眸子幾乎要噴出火來。周圍十幾個捉刀侍衛刀柄在握,劍鞘上散發著一股濕粘的氣息,紅依忽覺身上一冷,仿佛在這迤邐殿上,昨日的酒膩和血腥還未散盡,如今又是這般殺氣騰騰。
“爹爹!”她迎面上前,道:“這是怎么回事?他們都是我玉陽和丐幫的人啊。”
赫連昊眼神一凜,還未說話,紅依已感受到無數把如利劍般的目光正朝著自己后心射來,頃刻間仿佛已聽到自己皮來肉綻的聲音。赫連昊撇了一眼,冷聲道:“你還是問他們吧。”
紅依左右為難,道:“爹爹,女兒自小在玉陽山長大,后來又受花幫主之托,做了這丐幫掌門,他們都是女兒的手足,姐妹,怎生來我迤邐山,就受到這般待遇?”
赫連昊聽著女兒對自己滿口質疑,多少年來,凡是在迤邐山,哪里敢有人如此忤逆自己的心意,可就是這樣一個沒輕沒重的丫頭,十九年前,如一個鬼魅般的奪走了自己一生的摯愛,如今又面紅耳赤的公然挑戰他迤邐正主的權威。
他面頰上一團顫抖的肌肉瞬間橫起,隨手抓起一副杯盞,哐當一聲,地面崩裂出無數碎片。他怒聲道:“十二個靈女,我傾盡心血,綾羅脂粉,好生供養,這十幾年啊,費了多少糧食,茶葉,金銀,藥材,我只用她們換那么一點點甲胄,半月來車馬護送,人財損耗,到頭來,你玉陽和丐幫的人一到,我去接應的人竟連個車輪子都沒找著。”
紅依這才明白,是爹爹丟了貨物,無從查找,卻剛好碰到了玉陽和丐幫的人,才把師姐和李長老他們當做肇事者給綁了來。這其中畢定是一場誤會,她看了一眼紫燕那一臉亙古不變的驕傲,抬頭道:“爹爹,我想去接應的人一定是搞錯了。我們玉陽山從來不用什么甲胄,還有丐幫的兄弟,平日只需討一口殘羹剩飯,別說甲胄了,身上連個鐵片都不會帶的。若是有人存心與我迤邐山為難,那行事者一定是小心謹慎,毀掉了車馬行路的印跡,不過,只要仔細搜尋,一定能找到殘留的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找到肇事正主。但把過路人直接抓了來,這也未免顯得太不妥當。”
那李短長一聽紅依是在幫他們開脫,立即繃直了胸脯,大聲道:“幫主,我等根本沒見到什么商隊車馬,就算見了,我丐幫有令,絕不準許搶人財物。何況什么甲胄,我等要這些破鐵有什么用!”
白露面無表情,目視前方道:“我們也沒見到什么車馬。”
紅依上前一步,道:“爹爹,事情講清楚了,他們沒見到車馬,都是一場誤會,女兒懇求爹爹把他們放了吧。”
“放了?”赫連昊腰身一挺,花白的頭發幾乎都要豎將起來,厲聲道:“自我赫連昊掌管迤邐山,還從沒有什么外人被綁著進來,而后大搖大擺走出去。如今,可是要破例不成?”
紅依道:“爹爹,他們不是外人,師姐她們都是女兒的座上客啊。”
赫連昊眉眼一彎,適才的凌厲消減了一半,居高臨下道:“凡能成為我迤邐山座上客,都是唯我赫連昊馬首是瞻,言聽計從之人。今日,看在我女兒依依的份上,跪下好生叩拜,我便饒你們不死。”
“休想!”紫燕柳眉一橫,眼梢處帶著一股天生的尊貴,道:“父女二人如此唱大戲,原來是想我玉陽臣服于迤邐山,也做令江湖不齒的毒寇之流嗎?”
李短長雖未說話,腹中卻也是憋了一口氣,握緊雙拳長嘆一聲。
赫連昊看著紅依的掌門之位名存實亡,心中殺意頓起。指尖一撥,心中妙計橫生,玉陽和丐幫,此刻仿佛他手心里的兩枚把玩的核桃,只需輕輕一握,便可碎的不知不覺。
紅依看著爹爹不動聲色的表情,心中早已咚咚直跳,大聲喝了句:“紫燕佛女,住口!”
紫燕頃刻一愣,赫連昊亦是對紅依的憤怒,心頭稍稍一漾。敢怒敢言的赫連依依,反倒令他稍稍欣喜。
不料紅依卻抬步上前,祈求道:“爹爹,女兒今日求您,放了他們吧。”
赫連昊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這個他和五梅的孩子,既沒有他的大氣與果敢,可又哪里找得出一絲五梅的乖巧。一雙嬌滴滴的眼神帶著不滿和抗議,細長的脖頸伸的筆直,似乎在無形中告訴自己,今日她萬般為難,寧可頭斷,也不能隨了爹爹的心意。赫連昊反手一擺,低頭倒酒,眉宇間盡是輕描淡寫的堅決,道:“依依,回鳶尾臺。”
紅依倔強的回道:“爹爹,我不走!”她走上迤邐殿高臺,撲通跪在赫連昊跟前,含淚道:“爹爹,女兒自小受玉陽山恩惠,從記事起我纏綿病榻,都是師父和師姐們細心照顧我。師父她心疼我一副嬌弱之軀,收我為五佛女,含辛茹苦教我練武強身。玉陽山中一草一木女兒尚不忍損害,何況是朝夕相處的姐妹,若是今日有人在迤邐殿淌血,女兒沒臉跟師父交代,今日也一定會隨她們而去。”
赫連昊看著紅依滾淌的淚水,心里突然一酸,不知五梅看到親生骨肉在自己跟前跪求哭泣,會不會心傷,暗自落淚,又會不會責怪自己太過嚴厲苛刻。可若是五梅在,自己的女兒一定乖巧可愛,楚楚動人,怎會是這般不通事理,難以言喻。
反過來還是玉陽山把她教成了這個樣子,赫連昊一股怒氣難平,竟看也不看紅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