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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叔不料侯縣長直呼其名,臉色從紅潤變為了黃蠟色,正要發怒,侯縣長道:“給我把他轟出去?!?
幾個侍應上前,一人架著一條胳膊,把沈三叔提溜著就拉到了縣府門外,沈三叔掙扎了數次,沒奈何拗不過他們,就一個勁罵侯縣長。縣府外也漸漸聚攏了人,大都是剛在春江戲園聽完沈三叔唱功的那起人。聽這里鬧得慌,拐個彎踅了過來。
沈三叔的發辮被扯散了,披頭散服他仍舊是豎著手指罵罵咧咧地。
“給我掌嘴?!焙羁h長背著手,露了露頭,陰陽怪氣地說道,說完又進了縣府里去。
侍應左右開弓,“啪啪”,給了沈三叔兩個嘴巴子,沈三叔是文弱書生,哪里經得這起羞辱,愈發地撒起潑來,連侯縣長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笆甲髻刚撸錈o后乎!其無后乎!”沈三叔愈罵愈覺得心中憋屈,“人心不古,國將不國,歷朝開國馬上得天下,儒生治天下,大好的國運,被你們這些寡廉鮮恥的兵痞給敗光了,敗光了?!?
圍觀的百姓聽不懂沈三叔這種腔調的罵到底是啥意思,但是湊熱鬧是無妨事的。
周媽灰頭土臉地跑了來,也不抬首,蹲下身來要安慰沈三叔,不要同閑人質氣,失了他舉人的身價。周媽順著沈三叔的脾氣說下去,沈三叔方略略地住了嘴,擦得紅腫的眼淚,道:“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苦其心志也!”
他站起身來,“哈哈哈”大笑三聲,揚起蓬松的辮發,撣了撣身上的塵土,邁著闊步走了。
一應人等都怔住了,沈三叔的影子,在夕陽的照耀下,身子頭頸被拉長了數倍,映照在青磚石的路基上。幾個小孩子跟在沈三叔身后,踮著腳,歡實地跳著,追著他,消失在了黑沉沉的路盡頭。
當夜,馬善才又到朱二爺府上拜望,到底把這頭親事辭退了。
侯縣長兩天后被撤職收押,關進了省城的大牢。沈三叔因為是文人,無權無勢,并未受什么波及。然而,侯縣長送的財物,成了沈三叔的囊中之物,倒也使他過了幾年安身日子。
“到底是有過功名的,總統也不能不掂量掂量。”坊間如是解釋沈三叔和侯縣長的不同命運。
沈三癡的綽號有傳揚開了,只是大伙背地里叫沈三癡的同時,帶著三分嘲謔,七分敬畏。
趙四爺閉目拉著悲悲切切的二胡,朱五爺的胡琴也咿咿呀呀的響了起來,沈三叔起了個高腔,又唱起了京戲,這回唱的是一出《定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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