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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中的人,沒有一個不是背負著重重困壓的。在大城市的氣壓下,湫明變每日苦苦過活。上海雖然是一個燈火輝煌的不夜城,可是他沒有片刻能夠賞候。總是背著公文包,等著地鐵“豁朗豁朗”的駛入,他朦朧著睡眼,行色匆匆地登上,同其他人搶座。晌午一頓便當盒就解決了所有問題,暮色中,他又踏上了回家的旅途,依舊是那號地鐵,依舊是“豁朗豁朗”的進站聲。
時間久了,湫明也悟出了一些竅門,譬如在地鐵開門的剎那,就貼著地鐵門縫的邊緣,這樣子同下車的人可以擦身而過,一縮腹,就混了進去。然而這畢竟是苦中作樂的傻事。一晃就是大學畢業的年歲,這座城市埋葬了他的年少時光,埋葬了他的青春歲月,他在這里長大,可是由于父母僅僅是工薪階層,他無福消受大上海的燈紅酒綠。甫一畢業,在人海茫茫中,他就陷入了無休止地擇業就業的魔障之中。三年五載轉瞬即逝,昨日他還是大學校園里安閑度日,做著各種偏執狂的迷夢,憧憬著未來自己會有一個白馬王子的奇妙境遇,現實打破了他的一切美夢。因為今天的他,必須要做一個上班族,或者是有模有樣的裝作一個上班族,同一切同齡人你死我活的打交道。
湫明是疲乏的,他的心靈是困頓的。這二十八年的人生,究竟是為何而活?父母嫌他不夠明事理,上司嫌他不會逢迎拍馬,同事嫌他不夠開通,一堆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也嫌棄他不會逢場作戲。
他懶散的躺在床上,看著窗外迷離的世界,上海的舊街道甚為擁擠,法國梧桐掩映著路燈,斑斑駁駁地灑在玻璃上,一搭黑一搭白的,是駛過的汽車的前照燈的通明的光束。
在一場淋漓的秋雨后,湫明不幸病倒了。與其說是不幸,倒不如說是他的祈盼。如此一來,他有機會向公司請事假,向父母推脫借口不起床。他翻過身去,枕著手臂望著自己的臥室內,上周末看的書籍散落一堆在深咖色的書桌上,零食也是鋪散在榻榻米里。
“湫明,飯菜給你備好了,自己過會用微波爐熱一下。”母親吩咐完就匆忙去各路阿姨家打麻將了,這是她的例行公事,退休后的生涯真是索然無味。爽快地她應承下了所有牌局。
父親則早就是一個旅游達人,去了西藏已經有兩個月了,每日發送一些澄碧如洗的雪域風光,害得湫明一迭連聲叫苦。
湫明的個性就是不懶則已,一懶就懶到底。他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著,窗簾未被拉開,所以白天的跡象并不明顯。在昏暗的光線下,他能想見自己苦巴巴的臉,深鎖的眉頭和他永遠不是發出的“唉”的嘆氣聲。
人生一世,如此過來,真是沒什么盡頭。在他看來,便是如此的厭世。
迷迷糊糊的,他睡著了。外邊“喔喔”的雞叫聲,將他從睡夢中吵醒,什么呀。
“媽,你在干什么?非要變著法的折磨我。”母親總是用各種方式喚他起床,然而這次他卻怔住了,發覺自己的聲音變得纖柔曼妙,極細的聲線,如裂帛般劃破了靜謐的臥室。他惶惶地睜開了睡眼。
“什么?這是哪里?”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的一切,他的臥室本來是天藍色的色調,這里確實緋紅色的窗簾,奶黃色的被褥,連書桌也是紫紅色的,規規矩矩的長方桌,不再是他的深咖色。“這是哪里?”他的腦海充斥著這個疑問。或許是夢中,他又揉擦著睡眼,有一粒眼屎,或許這就是障眼之物,他用手背死勁的抽擦了幾下,掀開眼簾時,還是如是。
“瀟筱,你睡沒個睡樣,都大學畢業了,還這么的邋里邋遢,一點閨秀的樣子都沒有,太陽都曬到屁股上了。”一個四十余歲的婦人沖進了室內,腰間圍著白底藍點的圍裙,手里那坐著炒勺,拍著她的屁股。
“怎么?我的名字叫瀟筱。”湫明心中想道。
“我只是貪睡而已。”他訕訕地打著蔫兒。
“即便今日是周末,你也不能無法無天地賴在床上,去把芹菜給我擇了。”這應該就是媽媽了。湫明覺得夢中換了種生活,也蠻有趣味的,索性在這里體驗一下鄉下時光,只是這夢做的太蹊蹺了。
“哎呀,你怎么這么笨呀,芹菜都不會擇了。“媽媽低頭看著坐在矮凳上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