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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非小徒弟呀,為師前段時間不是在外面歷練,順便尋找下一段美好的情緣么?我走啊走啊,忽然想起我的親親徒弟正在御尸門,于是就馬不停蹄地朝你飛奔過來啦~”
“不要問師傅我為什么現在還沒有出現哦,因為在晉城,我見到了一個熟人。哦呵呵呵,你絕對猜不到她是誰,更想不到我是在哪兒見到她的。哈哈哈哈哈~”
語音重放到這兒,沈非才發現她的語氣似乎有點囂張。悄悄瞄了眼秦行止,發現他依然淡定,而后才松了口氣。
“為師那天女扮男裝去美人坊,想去看看凡人女子有沒有新鮮的把戲,誰知進去還不到半刻鐘的功夫,就有一個垂頭散發的瘋子跑了出來,一把抱住為師的大腿,還嚷嚷出了為師的名字。”
“為師怕的呀,以為還是哪位臥底的宗門前輩呢。可是把那亂糟糟的頭發撩開后,你猜,我看到了誰?胡琳啊!胡鈺的女兒啊!太橫劍宗唯一的大小姐啊!”
沈非又用余光偷偷瞧了瞧秦行止。嗯,很好,他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有了紫月絮絮叨叨的講述,再加上自己的推測,秦行止將事情的始終摸了個七七八八。
胡琳沒理由會突然孤身一人出現在晉城,她應該是來找他的。但是她自幼便被師尊保護得太好,根本不懂人心險惡,再加上修為低下,所以應該是一進晉城,就被騙了去了勾欄院。
紫月雖然是女扮男裝,但是見過她本人,胡琳還是認出了她,所以才求她相救。按照紫月的說法,是胡琳自己堅持不回劍宗的,紫月一時別無他法,就只能先返程,將她帶回了合歡宗。
“你不擔心她嗎?”沈非問道。
曾親身見識過那種地方是如何的齷齪淫·亂,她已經隱約估計到胡琳所受的待遇了,而秦行止肯定也推測到了。
抬眼,秦行止看著她,眼神溫潤:“當然。她是師尊唯一的女兒,師尊肯定很著急。”
沈非有點詫異。胡琳再怎么刁蠻,也是個妥妥的小美人,他個大男人就沒有憐香惜玉?
“就因為這個?”
揚了揚眉,秦行止的表情很無辜:“不然呢?更何況,遭此劫難,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她自己過于任性。”
木著一張臉,沈非忽然替胡琳掬了一把同情淚。好端端的一個美人,一門心思為愛出逃,卻慘遭厄運,結果心心念念的人壓根兒就沒把她放在心上。這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太慘了吧。
“好吧。”指訣一掐,紙鶴瞬間焚至灰塵,“我要先回去練功了,你別來打擾。”
說完,沈非就朝屋內走去。
這時,秦行止叫住了她:“萬仇掌門跟我說了一個關于弒殺蠱的信息。”
如愿看到沈非飛快地轉過頭,他微微一笑:“蠱蟲有個習性,就是吞掉宿主的修為。但是它沒法消化,只能長期囤積。如果宿主的靈氣積攢到了一定程度,蠱蟲無法存儲,就會將靈氣全數吐出來。”
細細思量,沈非恍然大悟。她瞬間小跑著來到秦行止身前,抬起頭,笑容明媚:“所以說,如果沒有蠱蟲,我現在應該已經是結丹中期了?那我下一次再突破,是不是就能進步很多?”
秦行止點了點頭。
柳暗花明又一村,黯淡的希望下原來是光明一片。沈非忽然之間有了大哭的沖動。
“你怎么不早點說呀,討厭討厭。”她抽噎著,忍不住伸出拳頭又在秦行止胸口打了一下。
身體不著痕跡地輕顫了一下,秦行止溫柔地看著沈非,摸了摸她的頭頂:“快進去修煉吧,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沈非破涕為笑,歡快地跑入了房間。
就在她將門關上的一剎那,秦行止忽然捂住嘴巴,大聲咳嗽了起來。
在胸腔一陣劇烈震動后,他慢慢平緩了下來,擦去了掌心的鮮紅,一聲低吟喃喃響起。
“幸好提前買了一面鏡子要送給她,不然,就瞞不住了。”
*
合歡宗。
紫月救回了太橫劍宗掌門的女兒,這個消息如同春風一般,飛快地席卷了整個宗派。
靜靜佇在窗前,看著院外青蔥勃發的嫩竹,碧落的背影寂寥而蕭索。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問道:“她長得像他嗎?”
在紫云隕落后,紫若長老就接替了她的位置,統領紫派。看著自家宗主的身影,她的心中既酸澀,又解恨。
“不像,沒有任何相似之處。而且,整個人看起來神經兮兮的,應該是受了不少打擊。”語落,她見碧落并沒有任何反應,就繼續說道:“胡鈺再怎么說,也是天賦英才,誰知道偏偏生了個這么不成器的女兒。真是報應!”
這時,碧落的頭微微抬了起來。
“胡琳。”她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你把她帶到我這兒來。對了,胡鈺那邊通知了嗎?”
“三日前就通知了,說起來,今日也該到了。”
碧落猶自望著窗外風景,神情不明。她默默揮了揮手,見此,紫若恭敬地退了下去。
蝶戀花,卻更愛流連花叢。
花惹碟,卻對每一只都張開花瓣。
看著眼前這一幅彩蝶撲翅,艷花繽紛的場景,百年前,躲在石柱后面,不小心聽到的那段對話,又鮮血淋漓地撕扯了出來。
“鈺兒,為師壽元將近。這一生,為師最自豪的,就是培養出來了你,可是最擔心的,也是你。外界都傳你和那合歡宗宗主即將成婚,可為真?”
“師尊,碧落她美麗、強大,弟子當初的確為她所迷,也曾經想過攜手共度一生。可是,她修煉的畢竟是雙修功法,注定不能只陪伴弟子一人,所以…”
“呵呵,所以,你想反悔了是么?”
“弟子,弟子尚不清楚…”
碧落已經不記得當初她是怎么強忍淚水、跌跌撞撞跑出去的。只記得,她飛回合歡宗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在歷代宗主的畫像前,一字一句地發下毒誓。
“我碧落,在歷代前輩面前發誓,今生今世,必將和那太衡劍宗胡鈺勢不兩立!在有生之年,必會竭盡所能,將那太衡劍宗踩在腳下!”
說完,她便拿出匕首,狠狠將自己的臉劃為兩半。
她要留下觸目驚心的傷疤,時刻提醒自己,這張臉曾經引來了一個如何的偽君子,又是如何讓自己痛不欲生。
發完毒誓,她便再也堅持不住,撫著小腹痛哭起來。
畢竟,她本來是想告訴胡鈺兩個消息。一個消息是她決定放棄修煉,愿意一輩子留在化神后期;而另一個,就是她懷孕了呀。
往事一幕幕揭過,神思恍然間,一個人影靜悄悄地,驀然出現在了她身后。
“碧落。”
念出她的名字后,胡鈺忽然發現,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說過這兩個字了。
心中一顫,碧落倏然轉身,看著眼前的男人,面色平靜,絲毫不見任何柔情。
“胡掌門真是愛女心切,這么快就紆尊降貴,來到骯臟的合歡宗了。”
在她轉過來的那一刻,胡鈺雙目圓睜,驚詫萬分。
“碧落,你?!”
“嚇到胡掌門了,是碧落太不小心。”淡淡說完,碧落拿出了面具,將自己的臉牢牢遮住。
眼中劃過悲慟,胡鈺深吸了一口氣,聲線微顫。
“當年,那個逃跑的姑娘,是不是你?”
碧落靜靜地看著他,靜默不語。
沉痛地閉上眼,半晌,睜開。鋪天蓋地的羞愧和后悔席卷而來,胡鈺怔怔地站立著,居然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見他一言不發,碧落似乎有點不耐煩:“往事早已塵封,胡掌門大可不必抱歉。胡琳現在還在合歡宗,你就不想著先去看看她?”
在提到胡琳這兩個字時,碧落無意間泄出了一絲厭惡和排斥。
回過神來,胡鈺尚算英俊的臉漲得通紅。他急急解釋道:“你誤會了,胡琳并不是我親生女兒。那年在外游蕩,剛好看到她被親生父母拋棄,再加上她那時候跟你長得很像,所以才把她抱了回去的。不然,為什么大家只道我有女兒,卻從未聽說我還有妻子呢?”
一口氣說完,胡鈺的心惴惴的,跳如擂鼓。
他凝神觀察著碧落雙眼,拼命搜尋著,想找到一絲動容。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啊。
然而,他失望了。
沉默片刻,碧落忽然開了口:“你何時把她帶回去?”聲音古井無波,仿似早已死去。
肩膀一垮,胡鈺兩鬢的斑白瞬間多了幾分:“我明日再去吧,今日,我想在這兒多呆一會兒。”
兩人都過分沉浸在對話中,居然沒有發現,就在門外,一個衣著嶄新的少女將他們的對話聽得干干凈凈...
*
在秦行止的一番解釋之后,對于沖擊元嬰,沈非又充滿了斗志。
她不再盲目追求早日突破,而是更加注重積淀,每次在雙修之后,都認真謹慎地將秦行止的精元悉數煉化,再均勻地分布到周身。
有心觀察下,她也發現了弒殺蠱吞噬靈氣的規律。它的胃口并不是無限大,每次在吞進大量靈氣后,都會被逼著吐出來一些,而且一次比一次吐得要多。這就說明,弒殺蠱蟲的極限就要到了。
沈非耐心地等待著,等著它撐不住,將之前貪下的修為盡數還給她的那一天。
很快,御尸門一年一度的慶豐節到了。
不同于其他的門派,御尸門地界內有大量需食五谷雜糧的凡人生存,而五谷的生長離不開自然的施舍,因此,御尸門便未曾設下恒溫大陣,門派內依然保持著四季變化。
到了年關,也就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時候,生活在這一片的凡人就會大擺集市,還會挨家挨戶串門,互相恭喜,既祝賀過去的一年大家都有豐厚的收獲,也祈禱來年依然能有好的收成。
是日,寒風裹挾著鵝毛大的雪花簌簌飄落,將整個峰頂都變得朦朦朧朧。枝丫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紛紛彎下了腰;枯草也徹底湮滅了生機,消失在銀白大雪間。
沈非在峰頂徘徊著,每一腳踩下去,都能聽到咯吱的聲音。自從來到玄空界,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雪景,因此,她忘記了疲倦,一圈一圈地走來走去,在雪地上畫著各色圖形,樂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