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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兩個傭人打扮的人走了上來。
他們是來給修緣送飯及換上熱水的。身為凡人,修緣可不能像沈非那樣,自由自在地運用靈氣御寒。萬仇掌門給他們安排的住處什么都好,就是沒有廚房,因此,空有一身做菜手藝的小和尚,一日三餐都要靠別人來照顧了。
他們漸漸朝屋子走去,興奮地交談著,因為過于投入,甚至都未發現站在一旁的沈非。
“我聽下山采辦的師兄說,這次的集市比往年都要大,而且還來了很多胡商。”
“胡商?是那種長得奇奇怪怪,金頭發藍眼睛的異族嗎?”
“是的是的,他們帶來了很多聞所未聞的東西,比如抹一點就能讓你香一天的香膏,用馬皮做的拉起來特別好聽的樂器,還有很多新奇的吃食呢。”
“太好了,我正想追求小師妹,如果能買到香膏送給她,她一定很喜歡…”
這二人和沈非擦肩而過,聲音也逐漸變弱。但沈非記住了,今天的集市又大又好玩。
“我上次發作的時候是哪一天呢?”喃喃自語著,她開始低頭思考。
“嗯?好像就是四天前?”
四天?!
想到這兒,沈非抬起頭,眼睛亮得發光:“才四天,就說明我今夜應該不會發作。不是應該,是肯定不會!”
快刀斬亂麻地說服了自己,她激動地給自己鼓了個掌,隨后便振奮地朝修緣跑去。
“修緣!我要去逛集市,你去嗎?”一只腳踏進了修緣的房間,另一只腳還在外面,但沈非已經迫不及待了。
剛拿上筷子,正準備進食的小和尚看著她那副氣喘吁吁的模樣,淡定地搖了搖頭。
“啊,你不去?”沈非的嘴撅了起來。
“小僧畏寒,讓沈姑娘失望了。”說完,修緣站了起來,對她行了個佛禮。
這時,沈非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小和尚自從入冬后,就把自己包裹得一天比一天嚴實。悻悻然點了點頭,沈非方向一轉,又朝秦行止跑了過去。
在掌門大殿內,秦行止正與萬仇掌門隔著一方矮塌相對而坐,商討著什么事情。沈非跑到大殿前,遠遠地看到萬仇掌門,就放慢了步伐,擺出淑女的模樣,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沈非有事,想找秦公子。”輕聲細語地說完,沈非低眉順眼地站在大殿前,乖順可愛。
側頭看著她,秦行止心中憋笑。萬仇掌門可能不了解,但是他一看到沈非臉上那紅撲撲的兩酡,就知道小女人肯定是一路跑著過來的。
真難為她,還知道在外人面前維護形象。
對萬仇掌門歉意地笑了笑之后,秦行止站了起來,走到了沈非面前。
“什么事兒?”語氣輕柔,就像和煦微風。
“我,我…”吶吶地張了張嘴,沈非忽然覺得自己很不懂事,在對方商量正經事的時候,還帶著這種不著調的要求來打斷她。
“嗯?”英挺的眉梢揚了揚,秦行止開口問道,“想吃什么好吃的了?”
沈非搖頭。
“想出去玩了?”
沈非眼前一亮,但很快暗了下去:“沒事,我可以自己去玩。”
說完,低落地垂下了頭。
“呵呵。”秦行止伸出了手,輕柔地將她頭頂的雪花拂去,“沒事,我陪你去。”
*
就這樣,在最終得逞后,趁著天色未黑,沈非拉著秦行止,急吼吼地下了山,直奔集市而去。
未免引人注目,他們都穿上了厚厚的絨衣。
秦行止身材修長,筆挺有型,穿上天青色大襖后依然身姿挺立。為了搞怪,沈非刻意幫他挑了一頂大紅色氈帽。沒了俊逸的發冠,單看造型,的確讓人想笑。但一旦看清他的臉,就絕對再也笑不出來了,反而會讓人覺得,這頂氈帽戴在他頭上,似乎還比其他的帽子多了一份精致和高貴。
沈非則按照自己的喜好,精心挑選了一身海棠色棉絨長裙,再加上雪白的絨毛披肩。大大的帽子垂在身后,周邊還鑲著一圈蓬松的兔毛。可愛到極致的衣著下,包裹著傾國傾城的面容,沈非才出現在集市,就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
于是,秦行止替她戴上了帽子。
“別著涼。”他說道。
沈非并沒有注意到他這點小心思,自從踏入了集市,她就被滿眼的攤鋪弄得眼花繚亂。
左前方,擺著二三十來塊玉石,有碧綠的翡翠,潔白的羊脂玉,甚至有秋葵色的黃玉。沈非走上前,蹲下來,拿起玉石細細觀摩了半天,而后放了下來。
“只有一塊是真的,其他都是拼接的。”
右前方,展示著風格各異的帽子。沈非拉著秦行止的手興沖沖跑了過去,刻意往丑里挑,一頂頂丑出風格的帽子被她戴到了秦行止頭上。只可惜,帽子再怎么難看,也無法掩蓋住秦行止的臉龐。一次次失望后,沈非琢磨著,也許最符合她心意的帽子,就是將整個頭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只眼睛的那種。
那里,有好吃的零食,沈非去嘗了。
再往右拐,有有趣的雜耍,沈非也看了。
因著還未完全入夜,有的商販還只是占了個地盤,在上面擺了個紙板,寫著將會售賣何種物品。因此,將整個集市轉了一圈后,沈非并不急著走,而是優哉游哉地慢慢晃蕩著。
終于,黑幕完全垂了下來。
按理來說,有了雪花洗禮,空氣更為靜澈,星空也應該較其他季節更加閃亮才是。但當晚的天空絲毫不見星光,就像涂上了一層濃黑的墨汁一般。
即使如此,集市上燈火通明,人人頂著寒風穿梭在攤鋪間,喜氣洋洋,絲毫不受影響。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胡人商販也陸續加入了販賣的行列,擺出的不少物品果然讓沈非大開眼界。
蹲在一位新來的胡人商販面前,沈非拿起一個小巧的金屬制圓盒,瞪大了眼睛左右察看。
“這就是香膏?”
小販點了點頭。
“我能聞聞嗎?”
小販伸手,在攤子的一個角落拿起了一個半舊的盒子。
“聞這個。”他的語調摻雜著明顯的異域口音,顯得怪異不已。
接過了他手中的盒子,沈非輕輕揭開盒蓋,頓時,一股濃郁的清香撲面而來。
閉上眼,聳了聳鼻子,沈非發現她并不喜歡這種劣質的香味。然而,她決定買下它。
不為別的,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在秦行止的每件衣服上都抹上這種膏。
“買了!十盒!”
在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動的時候,秦行止就知道她準沒有打什么好主意。但除了順從地幫她付錢,他還有什么可以做呢?
接過他遞過來的銀票,小販面露難色:“你的錢太大了,我得找找碎銀子。”
說完,他便低下頭,揭開外層棉襖,把手伸了進去。
沒想到這次出行居然如此順利,沈非愜意地托腮笑了笑,準備買下香膏就打道回府。
誰知,就在她暗自慶賀的時候,銀光一閃,小販忽然從懷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見到匕首,秦行止驀然警覺,一把拉起了沈非,將她摟在了懷里,同時準備召喚飛劍,趕緊離去。
誰知,小販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他們。在拿出匕首的一瞬間,他的五官扭曲了一下,漫不經心的眼神忽然變得猙獰而詭譎。
“刷”的一聲,他將匕首深深刺進了胸口,而后,用力一扭。
血花四濺,噴入空中,燦爛得好似地獄荼蘼。
沈非被秦行止緊緊抱在懷中,貼著他的胸口。她的耳朵被他捂住,只能隱約聽見四周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痛哭;眼睛也被蒙住,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見不到。
但是,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腥腥的、臭臭的溫熱味道。
明明應該很討厭的,不知為何,在那縷氣味飄進鼻腔的時候,她的血液忽然沸騰了起來。
啊,多么鮮美的氣息啊,如此讓人血脈賁張的氣味,就應該彌漫整個世界。
秦行止在小販自殺的那一刻,就知道大事不妙。千防萬防,卻偏偏沒有防住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心中警鈴大作,他第一時間就護住沈非,抱著她御劍而行,朝萬仇峰峰頂飛快掠了過去。
懷中的人兒顫抖地越來越激烈。因為這次的發作受了人血的刺激,秦行止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壓制住她。
心下一沉,他決定去求助萬仇掌門,讓他助自己一臂之力。
此時此刻,在掌門大殿內,萬仇掌門正神色肅穆,緊張地聽手下匯報著什么信息。這時,銀光一閃,抱著面色慘白的沈非,秦行止大步走了進來。
“前輩…”
正當他急急說了兩個字時,雙目緊閉的沈非忽然眼皮大開,目射兇光,在手掌凝聚出熾熱的烈焰,對著他的胸口狠狠拍了下去。
而這一掌掀起的靈氣波動,乍看起來,居然已經是結丹后期,離元嬰階段,僅一線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