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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這件衣!”
——“好,買了。”
——“可是那個顏色的看起來也不錯。”
——“那就兩種顏色都要了。”
——“這個法器能增加弓箭的射程,很適合我,就是太丑了…”
——“買了。”
——“那個很漂亮,但是我用不著啊。”
——“買了,放在床頭看看也是好的。”
……
就這樣,從早逛到晚,日頭已經從朝日變成了夕陽,在天空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后,沈非興沖沖地滿載而歸。
沖擊結丹中期失敗算什么?這才第一次而已,也許第二次就成功了呢?
就算結嬰不成又如何?只要黃泉草一日呆在紫晨大帝墓穴中,她就有希望。
哪怕黃泉草被魔修奪走了,又怎樣?天不會塌,世界照常運轉,琳瑯滿目的商品也任由自己買買買!
回到萬仇峰,走在屋前的小徑上,沈非掰著手指頭默數著送給修緣和秦行止的分別有哪些。正在這時,銀光乍起。
瞇了瞇眼,沈非抬頭,隨后便呆愣在了原地。
豁亮的閃電,一束束地環繞在兩旁的大樹上,包裹住每一根枝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光澤忽閃,射出熠熠的光華,優雅的枝椏指向天際,隨著沈非視線的上移,忽然迸射出耀眼的電光,劃破黑幕,照入了她的雙眸。
“喜歡嗎?”背著手,走到她身邊,秦行止仰頭望天,輕聲問道。
“嗯,喜歡。”沈非開始后悔沒給他買更多的東西。
這時,屋內傳來了一陣清亮的歌聲。
“春歸翠陌,平莎茸嫩,垂楊金淺。遲日催花,淡云閣雨,輕寒輕暖…”
歌聲娓娓飄來,悠揚婉轉,明明是熟悉的嗓音,不知為何,卻總是想不起是何人所唱。
這是?沈非提著一顆心,輕悄悄地來到了門前,朝內一看,頓時,驚得用手捂住了嘴巴。
“修緣?!”
小和尚盤腿坐在蒲團上,面色微紅,見她進來,歌聲一頓,而后又唱了起來。
“寂寞憑高念遠,向南樓、一聲歸雁。金釵斗草,青絲勒馬,風流云散…”
沈非一陣天旋地轉。
小和尚不是一開口就是佛偈么?
小和尚不是自小就過著不沾凡塵的生活么?
這個一張口就是寂寞、風流的人,真的是她的修緣?
小和尚歌聲不停,沈非也就沒有打斷。她輕輕挪步到修緣身側,蹲下來,雙手托腮,保持著離他不到三寸的距離。
嗯,其實細細聽來,修緣唱歌還蠻好聽的。
頂著耳畔火熱的眼神,修緣暗自靜心,堅持著將歌唱了下去。
秦行止將詞曲轉給他的時候,只說這是抒發人世無常的一首歌。
其實,對于里面的很多詞句,他都不是很懂。花開花落自有天律規束,怎能人為催促?寂寞本為無源之感,為何一定要登上高樓?無論是青草還是駿馬,都是轉瞬而逝的東西,本就無常,又怎么能引起人的哀思呢?
即使不懂,他也是硬學了下來,因為秦行止告訴他,沈姑娘會喜歡。
一曲歌完,沈非蹲在他身側,半晌沒有一絲反應。
她不喜歡?
修緣略微詫異,側眸一看,沈非正入神地盯著他,眼中仍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修緣,你唱歌了?!”
小和尚點頭。
——“修緣,你是特意唱給我聽的嗎?”
小和尚再次點頭。
——“啊!修緣你太棒了,我好愛你!”
小和尚不敢點頭了。
沈非驚喜至極,眼中的神采絲毫不亞于方才的電樹銀花。她張開雙臂,身體前傾,朝修緣撲了過去。
就在小和尚躲閃不及,將被她得手時,一只手臂忽然一展,橫亙在了二人之間。
“別太激動了。”秦行止暗含警告,“修緣是出家人,別亂了分寸。”
一盆冷水澆下來,沈非不甘心地瞪了他一眼,收回了動作:“哦,知道了。”
就在她低頭看著鞋尖的時候,秦行止忽然不經意地補充道:“這首歌是我讓他學的。”
沈非將他的每個字都聽進心里,眼眶澀澀的,忽然填滿了一種名為“感動”的情緒。
原來,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刻意為我安排的。
遇人如斯,婦復何求?
是夜,小屋里燈火明亮,徹夜不眠,嬉笑打罵的聲音甚至飄飄渺渺地傳到了掌門大殿。
“秦行止!你也要唱給我聽!”
對方沒有回復,隨即,傳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不準,不準撓癢癢!秦行止,你這是作弊!修緣,救我!”
——“阿彌陀佛,小僧打不過秦施主。”
——“你怎么可以…哈哈哈哈哈哈哈…”
……
*
追逐打鬧持續了整整一夜,第二日一早,筋疲力盡的修緣伏在桌上,沉沉睡了過去。
雖然結丹修士已經不需要睡眠,但沈非掂量了下酸軟無力的四肢,也決定回房休息一番。
在他們安然睡下后,秦行止悄然離去,只身來到了掌門大殿。
“秦賢侄昨夜玩得挺瘋啊。”萬仇掌門已經年逾四千,即使跟師尊胡鈺比起來,也是徹頭徹尾的前輩。因此,面對他,秦行止恭敬萬分。
“沈非昨日心情有些不佳,我們也是為了讓她高興。叨擾了掌門歇息,真是罪過。”
“呵呵,無事無事。”捋了捋黑色的胡須,萬仇圍滿皺紋的雙眼迸出精干的光芒,“昨日你忽然讓我派人在鬧市埋伏,原來也是為了保護沈姑娘。看來秦賢侄對她,是難得的上心啊。”
萬仇忽然這么發問,不是沒有原因的。百年前,胡鈺和碧落差點結為連理,就在那幾年,他也體會了一把被尊重的感覺。可惜,隨著二人分道揚鑣,邪修再次淪為過街老鼠,正派瞧不上,魔修看不起。
如果秦行止真的看上了沈非,那邪修這種尷尬的處境,就又有了打破的希望。
眼神一閃,秦行止知道對方是在有意試探。而他不想,也不愿再遮遮掩掩。
“沒想到,前輩慧眼如炬。”
心下大喜,萬仇不由向前踏了一步,身體前傾,正打算進一步追問時,秦行止悠悠開口:“晚輩無能,現在還未曾入她的眼。只希望前輩能先替晚輩保守這個秘密,待晚輩事成之時,必向天下公告。”
“什么?”胡子抖了抖,萬仇瞪大眼睛,“她還看不上你?”
眼角一抽,秦行止頗為無奈。
他就知道,萬仇會是這個反應。
不僅僅是萬仇,幾乎所有的正派如果知道自己暗戀著一個姑娘,甚至連身體都交付了,卻遲遲不敢表白的話,只怕會驚掉大牙。
他們以為,背靠太衡掌門,身負絕頂天賦,再加上一副說得過去的皮囊,就有了足夠的資本。尤其是,對方還是名聲欠佳的合歡宗女修。
可他們哪知道,沈非根本不一樣。她不會只盯著對方的外在條件,也不會因自己的身份而自卑。相反,她活得肆意,過得瀟灑,只要不合她的胃口,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會多得一份青睞。
不想再自揭傷疤,秦行止話鋒一轉:“不知晚輩拜托前輩之事,進行得如何了?”
回過神來,萬仇沉聲說道:“秦賢侄拜托我老人家的事情,當然是做得妥妥帖帖。”說完,兩手一拍,掌聲響起,一個侍女打扮的女修從大殿的側屋內走了出來,恭敬地奉上了一個錦盒。
接過錦盒,檢查了一番里面的物品,秦行止滿意地點了點頭。
“麻煩前輩以晚輩的名義,將此物送給御獸宗的玉非煙。”
*
萬仇掌門除了煉尸術一絕,對劍意也有很深的造詣。秦行止因此刻意多留了一段時辰,向他討教了一番不同劍意之間的微妙差異。
有數千年的積累,萬仇本以為碾壓他應該極為輕松,誰知在你來我往中,秦行止屢次指出他忽略的細節,甚至還能以他的見解為跳板,悟出更為高深的看法。不出兩個時辰,萬仇已是心服口服,在他提出離去時,頗為感慨。
“秦賢侄,如果不是認識你,單憑著這份悟性,只怕老身會以為,跟我交流的,是哪個洞虛修士啊!”
萬仇是洞虛中期的修為,他若如此判斷,便絕不會有誤。
睫毛顫了顫,秦行止謙虛一笑:“那是前輩厚愛了。”
他當然不會告訴他,如果不是長期壓制,自己該早就突破元嬰了。可沈非一日不入結丹中期,他就一日不破元嬰。
待他終于得以回到小屋時,已至正午。
沈非已經醒了過來,并沒有呆在房內,而是靜靜佇在屋前,拿著一只傳聲紙鶴,眼眸閃爍,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行止漸漸靠近,她抬起頭,揚了揚紙鶴:“我收到了紫月師傅的傳音。”隨后,神秘兮兮地輕聲問道,“你知道胡琳現在在哪兒嗎?”
胡琳?秦行止搖了搖頭。
死死盯著他的反應,沈非表情古怪:“合、歡、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