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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豪奢，幾十年來涼國壟斷西域與中土的貿(mào)易，大發(fā)其財。未央宮用珠璣為簾箔，處處明月珠，金陛玉階，晝夜光明。

張大懷在未央宮并沒有見到父王，侍從說涼王正在靈泉池。

池水清澈，佳木蔥蘢，奇花燦爛，有一人著一襲白緞錦衣負手沿清溪漫步，不知底細之人皆以為此人乃一書生，絲毫看不出他竟是16歲發(fā)動政變，上千名甲兵面前振臂一呼改變岌岌可危之局的涼王張?zhí)戾a。

張大懷跪倒叩拜，“父王，兒臣張大懷自江東歸來復(fù)命?！?

張?zhí)戾a轉(zhuǎn)過身來，白凈的面皮，看年齡不到四十，三縷短須修剪得格外整齊。若非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任誰都會把他當(dāng)做文人墨客。

“一年了？”沉默良久，張?zhí)戾a終于開口。

“一年零四個月?！睆埓髴鸦卮?，說完站起來。

“一年多的光陰，他們把你變成江南濕地的花朵?！睆?zhí)戾a語氣中充滿不屑。

“不?！睆埓髴训溃骸皟撼疾皇墙系幕ǎ俏鞅钡睦?，流淌著西北狼和鋼鐵的血脈?！?

“他們把你變成一只小小鳥，聽話的信使。你先后送來謝安和桓沖的書信，讓我去找一塊石頭，一塊有魔法的石頭。笑話，孤王豈是傻瓜，會相信石頭決定涼國命運。我要的軍隊呢？他們幾時出兵北伐?！?

“當(dāng)涼州危機來臨，晉國即刻發(fā)兵?！睆埓髴杨D了頓，很不自信重復(fù)著謝安的答復(fù)。

“危機來臨，不錯，如今秦國大兵壓境，危機即在眼前，晉國兵馬何在？就算此刻出兵，又有何用。你去建康一年有余，為何未能說動晉師北伐?！?

張大懷低下頭：“如今晉國朝政掌握在謝安和桓沖二人手里，二人老成持重，且無桓溫的野心?！?

張?zhí)戾a哼了一聲，說道：“桓溫尚有些血性，其余碌碌之輩皆庸人也，我大涼國不指望他們?！?

半響沉寂無言，張大懷大著膽子，小心翼翼道：“兒臣從何會城來，聞聽秦國大軍已經(jīng)開拔，父王應(yīng)采納梁濟的建議，撤掉浮橋，堅璧清野，即使河會城失守，敵人野無所掠，縱然兵臨城下，也會因無糧而退兵。”

“你害怕？”張?zhí)戾a斜著眼瞥了張大懷一眼說，“焚燒孤王的糧食，焚燒孤王的果樹，焚燒孤王的草場？”

“是?！睆埓髴严蚯耙徊?，從懷里取出臨行前謝安親手交付的信箋，遞將過去，頭銜一大堆，“大晉尚書仆射、后將軍謝安致大將軍、大都督、督隴右關(guān)中諸軍事、護羌校尉、涼州刺史、西平公閣下?！眱?nèi)容只有八個字：“堅壁清野，固守待變?！?

“待變？”張?zhí)戾a冷笑一聲，將信箋揉碎扔掉，恨恨道：“晉軍出襄陽可入武關(guān)取關(guān)中，誰敢？莫非待那天雷擊殺秦軍否？晉朝封我大將軍、大都督、督隴右關(guān)中諸軍事、護羌校尉、涼州刺史、西平公。可曾真把我當(dāng)做大將軍，可曾真把涼州當(dāng)做故土。頭銜和權(quán)力不能靠他人給予，要靠自己獲取。從我16歲擊敗張邕，殺掉張玄靚那天起就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