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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懷的臉變了,陰沉得可怕。“當(dāng)真?”
“此事已非機密,大王召集重臣密議,從事張中郎抬著一口棺材勸阻大王不可廢立,王都姑臧傳得沸沸揚揚。殿下出使晉國一年有余,自然不知。”
張大懷倒吸了一口涼氣,想起晚夜閻負(fù)說的話。閻負(fù)操著溫柔的輕語,字字如閃電般擊入張大的懷的腦海。“我們得到可靠消息,涼王準(zhǔn)備廢掉殿下,另立世子。”
“不可能。”張大懷的確實有幾個弟弟,父王再荒淫,再寵愛那個女人,也不可能做出這般荒謬的事情。想到父王愛妃,張大懷就心痛,痛得厲害,難以描述的痛楚。
閻負(fù)的話再次敲打著他的腦袋。“殿下對自己太過自信,須知世上無不可能之事。倘若殿下不信,回到姑臧之日便知在下所言非虛。”閻負(fù)頓了頓,“權(quán)力與虛名,浮云過眼,恰恰涼王看不透,兩國交惡眼見刀兵相見,涼王尚有閑心廢立世子,實在令人難以對涼王抱有信心。在下辭別天王出使涼州,天王曾有言,誰能使涼州二十二郡、三大營免遭戰(zhàn)禍,都將受封歸義侯,在長安建造府第。”
當(dāng)時張大懷心中冷笑,謊言,徹頭徹尾的謊言。我豈看不出此等低劣的離間之計。祖宗基業(yè)不可棄,別說歸義侯,縱然歸義王,比得上張家世代相傳的涼州故土么。再說兩軍未交鋒,鹿死誰手尚很難說。
如今聽梁濟一番話才知道閻負(fù)所言非虛,難道說一年前父王派自己出使江東就抱有這樣的心思。我要親自問問父王,張大懷的手握緊馬韁,恨不得一步邁到姑臧城。
湟水注入黃河,其勢滔滔。黃河與湟水匯流處,一座堅固的堡壘拔地而起。
河會城!
張大懷一行人騎馬越過河中浮橋。五十年來,前后趙時代,無數(shù)兵馬命喪于滔滔黃河,死于此橋之上。
石砌的要塞背后,峰巒沿兩翼展開,藍(lán)天,綠野,遠(yuǎn)處祁連山白雪皚皚的山尖驟然呈現(xiàn)。如詩如畫的河西走廊美得讓人窒息。
涼州,一個祥和恬靜的國度,受群山大河環(huán)繞,多綠洲草場。祁連山下廣袤的牧場,水草豐美,牛羊成群,田野間小麥、青稞、玉米、高梁,果實累累。古老的驛路是絲綢之路的必經(jīng)之道,沿驛路前行,望見綠洲之上如臥龍般的堅城。
卞范之搖動手中折扇,娓娓說道:“前面即為姑臧,秦漢時匈奴人所筑,匈奴語蓋臧,數(shù)百年下來慢慢叫錯,便成‘姑臧’。此城不方,大城中套有七座小城,遙望似伏臥的巨龍,故曰‘臥龍城。’有頭有尾有雙翅,又叫‘雀城’。”
桓玄騎在馬背上抻著脖子望了望,果然前面的城宛如一頭伏臥的巨龍,兩角、四爪、尾巴一應(yīng)俱全,遂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卞先生博學(xué)廣聞,受教。”
卞范之倒也不懂謙虛,“刷”的一收折扇,瞥了一眼張大懷,“可惜不逢明主。”
“君不識明主,非不逢也。”桓玄答了一句,再不理會他,催馬向前。驢背之上面露古怪之色的卞范之愣了半響,猛得曬然一笑,騎驢趕去。
進(jìn)入姑臧城,城中街市繁華,來自中土、西域、江南的客人絡(luò)繹不絕,駱駝、駿馬、牛羊四處可見。
桓玄初到邊陲,乍見各色人等,奇裝異服,大開眼戒,升起好奇之心,扯著王凝之陪他去逛。
張大懷心事重重,安頓好閻負(fù)一行,只身一人直奔明光殿。明光殿乃涼國王宮最大最精美的一座宮殿,仿漢代未央宮所建。
張大懷踏上未央宮的石階,心里出一股熟悉的感覺。離家二載,回家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