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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羽城東邊的沿海,有一座世代漁村,名為曉晨村。是時天蒙蒙亮,朝陽在海平線噴薄著紅火,照亮了這座安靜的村莊。碼頭旁稀稀拉拉的人影開始走動,新的勞作已經開始。人們信奉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信條,相比外面江湖的腥風血雨,此處竟是如此的理想之鄉。
而其間一個靠著后山的屋子里,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定定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簫劍,他緩緩睜開了雙眼。簫劍掙扎著坐起,渾身的疼痛竟已減輕不少,只是全身都包著厚厚的繃帶。
“你看見我相公了嗎?你看見我相公了嗎?……”簫劍一愣才發現床前坐著一個面目蒼白的女子,她不斷地重復著這句話問他,雙目充滿血絲毫無光彩。
簫劍在她面前晃晃手,她依然不停地喃喃,并沒有變化。簫劍道:“這位姑娘,在下并未見過你相公。只是姑娘可否告知我現在何處?”
憔悴的漁家女子終于看了他一眼,喃喃一句:“原來你沒看見啊……”然后就安靜了下來愣愣地坐著,任簫劍怎樣詢問都不再說話。
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時,吱呀一聲木門開了,林夕和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婦人走了進來。兩個人看到坐在床上的簫劍都有些驚喜,他還沒說話,林夕就伸手探上了他左手的脈搏。
老婦人坐在床邊呵呵笑道:“小伙子你可醒了,人家兩個小閨女才昏迷了一個晚上,你倒是昏迷了三天四夜啊。”
簫劍與林夕對視一眼,也微微笑道:“讓老夫人見笑了。”
“呵呵……”老婦人笑著擺擺手,“把你們三個人送來的是一個穿著紅衣服的人,他給了我兩錠金子就走了。只是老婆子怎么看都看不出他長什么樣子,甚至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啊。”
紅衣?簫劍突然想起最后看到的身影,心中揣測但無果,他實在想不出是誰會幫助自己,畢竟自己在外的朋友屈指可數。兩人向老婦人道過謝寒暄了幾句,倒是旁邊坐著的女子又喃喃起來:“你們見過我相公嗎?你們見過我相公嗎……”
林夕急忙走到她身旁撫摸著她的頭,淡淡光芒泛出,她無神的雙眼終于閉上了。林夕嘆了一口氣:“我對慧芝姑娘的病依然沒有辦法,只能讓她好好睡一會兒了。”
簫劍有些吃驚,老婦人也是深深一嘆:“不怪小姑娘你啊,只能怪我們家慧芝太命苦罷了。”說著用力敲了敲拐杖,惱怒道:“都怪那個什么狗屁山海神!要不是他,我兒小郭也不會……”還沒說完就哽咽了,渾濁的雙目老淚橫流。
林夕趕忙給她撫撫背安慰她,簫劍卻是大概聽出了點端倪。老婦人漸漸停止了哭泣,林夕幫著解釋:“婆婆的兒子一個月前被附近一個自稱山海神的人劫走了,慧芝姑娘每天出去尋找,半個月前就突然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在堯羽城內跟你提到的病人就是她。”
老婆婆含著淚憤怒道:“那個山海神隔段時間就會來抓人,他神通廣大,村里十幾個壯實的小伙子們起來反抗,被他一揮手就全殺死了!我們這些凡人根本就是敢怒不敢言啊!咳咳……”老婦人心火一急劇烈地咳嗽起來,林夕急忙給她點了幾處穴,灌進幾點真氣后老婦人也昏昏睡了過去。
林夕深深呼一口氣,對著簫劍使使眼神,兩人輕輕走出了屋子。穿過開始忙碌的漁村,兩人來到一處偏僻的海邊沙灘。海水嘩嘩,海鳥鳴飛,朝陽灑在身前的美人身上,簫劍卻感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林夕姑娘你怎么了?”簫劍伸出手想幫她平緩一下,林夕突然后退幾步,聲音也有些顫抖:“別碰我!這沾滿了鮮血的手……”
簫劍一愣,他看到了林夕雙目里的淚花,再低頭看看自己包著繃帶的左手和依然戴著皮套的右手,微微一嘆:“是啊,這雙手實在沾染了太多鮮血。”
“我實在無法茍同,你們男人間頑固的堅持到底是什么!”林夕突然大聲起來,她攥緊雙拳對著簫劍大喊:“傷害,殘暴,殺戮,所有的一切在你們所謂的大道理面前都那么理直氣壯!那些傷者的哀嚎,那些痛者的哭泣,你們難道都沒有聽到嗎?還自以為貫徹了內心的道,卻不知傷害了身邊多少無辜!”
海水嘩嘩,映著林夕粗粗的喘氣,簫劍滿臉慚愧:“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擔心?”林夕再度大聲道:“你只是我一個病人,我理所應當。只是你看看那片天,堯羽城中十幾萬生靈被天痕侵蝕,你可曾為他們擔心?”簫劍望向西方,那里的天空還殘留著混沌流轉的痕跡,一切因他而起,他無言以對。
“我不清楚你的秘密,我也知道不應該怪罪于你,可是,可是……”林夕想到了那滿城的哀嚎,雙手抱住了自己,整個身體不住地顫抖。“可是我好害怕……”
簫劍愣住了,海風傳來她微微的啜泣聲,朝陽噴薄但照不暖美人驚怕的內心。原來,她如此柔弱。
簫劍微聲笑了起來,笑得很輕松。林夕不著痕跡地擦去淚水:“你笑什么?”
“我只是笑自己愚昧,看不清身邊嬌弱的小姑娘。”
“你!”林夕兩頰微紅,“哼,你就笑吧!”說著轉過身看著壯闊海面。簫劍走到她身邊,也靜靜地看著海天一色,朝霞染紅了天幕,油油地像給藍天穿上了衣裳。
“命運禁錮的慘烈,這用血淚和悲傷染紅的天空,真希望它能墜入大地。”林夕仰頭黯然道。簫劍看著海風吹散的秀發和泛著霞光的美麗側臉,也輕聲道:“可是你不覺得,它也很美嗎?”
“美,但不是我所期待的。”林夕搖搖頭,“只要成神的征戰與天地的禁錮不滅,這詛咒永不停息。”
簫劍肅容道:“想不到你心中愿景如此宏大,實在讓我自愧不如。”
林夕淡淡一笑,看到簫劍全身的繃帶,又有些別扭道:“對不起,我還忘不了你滿身鮮血的樣子。所以……”
“你,難道怕血?”簫劍有些吃驚。
林夕一愣,點了點頭:“我,從小就暈血……”說著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臉色突然變得蒼白,渾身顫抖起來。簫劍大吃一驚:“你既然怕血,為何還要從醫?”
“我怕血,所以我渴望沒有鮮血的世界!”林夕堅定地說。
簫劍一嘆:“你可知這根本不可能實現?殺戮,永遠是世界的本質。”
林夕瞪了簫劍一眼:“我知道,但天空再高,你會因此而停止抬頭仰望嗎?看來,你也不過和其他人一樣罷了。”
簫劍再度驚訝于她的心胸,更是滿帶欣賞道:“姑娘當真豪情!若是如此,我不會仰望。”
“哦。”林夕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略帶失望。
“我會撕裂蒼穹!因為我是劍,主宰著生死的劍!”簫劍突然長嘯一聲,滾滾豪情沖天而起,引得遠處的漁人注目。林夕看著沖天長嘯的簫劍,突然輕松地笑了起來,雙目恢復平靜。
經過交談,簫劍大致了解了情況。天痕降臨的時候,梵音寺的眾多高僧救出了部分生靈,只是數量實在太多,如今圣城廢墟里還有幾萬的魔剎!各族強者趕來,協助梵音寺高僧設下了佛印大陣,困住了那些不幸的人們。
而對于那個山海神,村里人都是談虎色變,簫劍和林夕雨蟬決定反客為主會一會他。村民們聽到后都是激動加擔心,更有一些老者質疑他們三個小年輕。
“我看你們還是不要招惹他為好,我們村的事不能拖累外人啊。”
“老爺爺別擔心,我們很厲害的。”雨蟬甜甜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