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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實則是我記錯了,那些金戈鐵馬的生涯都是臆想,抑或者我已經重新投了身,白撿一個與我相似的臉?
可如果是后者,也不至于如此相似吧。
大約是我死狀慘烈,心有不甘,在地府圓了一場夢罷。
我思量一番,覺得美夢不易,清醒反而沒意思了,于是低下頭見那姑娘的手在身上游走,忽聽對方語調微微上揚:“娘娘?”
“嗯、嗯嗯嗯?”我遲疑道。
她唏噓幾聲,勉強忍住不拿話噎我,抬頭看我神色異常:“您在想些什么?”
“沒想什么啊?!蔽覜_她眨巴眨巴眼,一副純良無害的模樣。
“您今日是怎么了,有些奇奇怪怪的,一個勁問這問那?!?
“我說我失憶了,你信嗎?”
她看了我好一陣,覺得我實在不像是在開什么無聊玩笑,旋即緊張起來:“不會吧?青羅這些天片刻都沒離開您,娘娘這是怎么失憶的?”
“那你剛才喂我的,是治什么的藥?”我認認真真的問。
青羅正要開口,只聽外面傳來嗩吶聲,老婆子鬧騰的很:“娘子快快出來吧,前堂都等不及了!”
我神情自若地推開門,對叫門的老婆子淡淡地應了一聲:“讓迎親的人進來吧,也不用怎么梳妝打扮?!?
“娘子說什么呢,迎親的人已經回來了,都在前堂等著嘞!”
我郁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不按劇情走向??诳诼暵暦Q我為娘娘、娘子,迎親的人卻在前堂坐著,難道要我自己腿著過去么?
隱約聽見適才伺候我更衣的青羅聲音從屋里傳出來:“娘娘昨日吃酒落水后,腦子一直昏沉沉的,你們莫要見怪?!?
不知誰答了一句:“我們不會怪什么,別耽誤了吉時就行。”
青羅立刻接道:“這就去。”
我只覺得頭昏腦漲,什么吃酒,什么落水,通通不記得了。唯一記得的,便是葉真輕晃馬尾梢,對我露出淡若云靄的神色。
不知道那朵兩生花喚醒她沒有……
君候能不能保護好她……
青羅攙扶著我,緊趕慢趕地往前堂走,邊數落我緊要關頭徒生事端,邊將我半個身子的重量接管自己肩上,她看起來尖酸刻薄,對我卻是體貼照顧的,怎么看也不像算計的人。
只是這眼前的種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過剛剛醒來,發覺自己不僅換了一副身軀,馬上還要嫁人了?
我悶著頭苦苦冥思,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前堂,忽然看見門簾掛著滲人的紅紗帳,隨后眾人將我迎進屋內,一位纖瘦而頹唐的公子被兩邊的人架著,堂前擺著金漆紅燭等一應喜物,可他的老父母卻面含凄楚,見我走到近處,微微擦了擦眼窩,朝我傾身施禮:“多謝娘子了?!?
我有些接納不?。骸拔也皇莵沓捎H的么,你們朝我拜什么?”
老父母皆是一愣,旋即小心翼翼地看著身旁的青羅:“娘子是不是不愿意啊。畢竟這種婚事說起來不太體面?!?
我沒有動彈,青羅伸手輕輕擺了擺:“不礙事,婚嫁都是娘子的分內事,她只是落水受了寒,腦子有些不清醒罷?!?
我有意無意地盯著擺放的金漆紅燭,燭光在略顯陰暗的前堂顯得搖擺不安,襯得本該英姿勃發的新郎官,臉色奄奄。
他被兩人架著肩方才站穩,一直垂著頭仿佛無話可說。
我被老父母請到上座,四下打量這個古怪的婚禮:滿臉哀愁的老父母,病氣懨懨的新郎官,不太喜慶的賓客,還有微微不忍的青羅……
我放下茶盞,輕聲問:“青羅,你有沒有覺得這家人古怪?”
青羅收起不忍的神情,轉頭瞧著我:“娘娘莫要多言,且看著就行?!?
我哦了一聲,撐起身子等新郎官跟我拜堂,這邊老婆子唱喏“吉時已到”,那邊正要施施然站起來。迎面而來被兩人架起來的新娘子。我身子虛晃一下,又坐回了椅子上。
這是怎么回事?就算現在移風易俗,總不該有兩個新娘子同時拜堂吧,太不尊重人了。我用力拍一下扶手,埋怨道:“堂沒好好拜上,這就要喝妾室茶了,你們也太會省時間了?!?
眾人皆面露尷尬,青羅急急堵住我的嘴:“您就算昏了頭,也不該變得這般愛說話,娘娘向來懂得噤聲,如今怎么口無遮攔起來?”
我怔怔地看著她青蔥般水嫩的手,抬起自己的手,卻是比她還要膚若凝脂,起落間怎么連丁點力氣都沒有?
“娘子,我們知道您不問世事已久,只是這婚姻大事,還需您主持才算圓滿。”新郎的老母擔心道。
我被噎得不知從何問起,到底是哪里出岔子,為什么好端端的,沒拜堂就要吃人家妾室茶?為什么周遭人說話都是聽不懂的調調,恭敬謹慎的讓人感到不自在?
醒來后的地府竟是這樣有故事的。
我始終沒來得及理出頭緒,那個新娘子被架到跟前,和纖瘦的新郎子肩并肩而立,只是她也由人細心攙扶著,寬大的喜服下是不盈一握的腰身,看起來比新郎官還要羸弱。
青羅站在我身側,亭亭玉立,眉目清冷:“今有周家郎君與顧家娘子,芝蘭茂千載,琴瑟配百年,花開并蒂蓮,兩姓結良緣。”
眾人唱喏聲中,兩位新人在攙扶下,行拜堂之禮。
在他們微微垂首時候,我無端起了幾分疑慮:這動作太僵硬了,即便心里有諸多不愿,也不該僵硬如斯,仿、仿似……
死人。
再看滿屋子哀莫大于歡喜的人,頓時心頭一涼,磕磕絆絆地站起來:“你們先別拜了。”
我幾乎是跳起來的,青羅沒擰過我,被我幾步走上去,掀了這對新人的頭蓋,登時倒吸口涼氣!
還真是兩個死人!
“你們是在結陰親?”難怪毫無喜慶的氛圍。
難怪這對老父母會說,這樁婚事不大體面!
我簡直怒從心中生,恨不得砸了桌上的金漆紅燭,這都什么事?。咳怂懒硕疾话蚕?。最后還是硬生生忍住了:“這場婚事是生前定的,還是人死后定的?”
老父母一言不發,主事的老婆子賣起瘋來:“娘子可別臨場反悔啊,既然答應了要為周顧二家主婚,就絕不容你橫生事端!”
“明白了?!眰冗^頭,對青羅淡淡道:“這場婚事是人死后的買賣,不是生前定的,我說的對嗎?”
我自問脾氣秉性不好相與,現在簡直氣得腦瓜疼:“你們怎么敢做這樣的事?”
一張格外蒼老的臉忽然探過來,笑著說:“婚事可并無生前生后之分,全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兩家愿意結親,你管什么生前生后呢。”
“你又是誰?”
“一個老不死的?!彼θ葜袔е┰S詭異。
堂門咯的一聲合上,只見掛滿屋的紅紗帳簌簌而動。
兩位新人,連同攙扶他們的人,面色皆映著斑斕光影。
我對青羅小聲說了句:“這下更古怪了。”
話音剛落,隱隱約約嗅到一股甜膩的香氣,瞧見桌子上擺著的金漆紅燭,燭光正伺機而動:“不會是迷香吧……”
“娘子看來落水不深,這都沒能死掉?!眮砣说娜菝采妙H為斯文,只是眼角上挑,透出股淡淡厭世感。
我看了他好一陣,覺得旁人說我昨日吃酒落水,定與他逃脫不掉干系:“你是誰?”
這個男人抱臂擋在門口,長身玉立的清冷:“問我是誰之前,娘子還是好好想著,你究竟是誰吧……”
聽他這么一說,原本醒來就有種腦子遲鈍的痛,來來去去糾結這場荒誕的婚事,到現在反而忘記了最重要的事。
我到底成了誰?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