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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級開學第一天,早操的時候辦了一個表彰會,暑假里學校組織幾名尖子生去北京參加數學競賽,拿了全國一等獎。
周園園到了五年級,依舊站在隊伍第一排,那個角度剛好背了光,她努力瞇起眼睛還是分不清楚司令臺上的人臉,只知道站姿最挺的那個一定是趙嘉樹。
她穿短袖校服和裙褲,細胳膊細腿上全是毒蚊子咬出的小紅點——一個暑假她都呆在鄉下外婆家,這里瘋那里跑,咬了一身蚊子包。
伴著話筒接觸不良的滋滋聲,校長說的每一句話都帶回聲,前一句話的尾音還在空中回蕩著,新的一句又緊接著,弄到最后一句也聽不清楚。
別人開始鼓掌,周園園在撓自己胳膊上的一只蚊子包,等她反應過來也跟著一起鼓掌,別人又已經都停了下來。
嘉樹從司令臺上下來,目不斜視經過她身邊,走回一班的隊伍里。
周園園蹲下身去系鞋帶,起來時順手在地上抓了一片樹葉子,低頭默默順著葉脈撕。
五年級開始,早晨或者中午,嘉樹開始跟四年級的大隊長付曉希搭檔執勤,突擊檢查紅領巾,校徽的佩戴情況。
付曉希皮膚黑,但是五官生得很漂亮,像有新疆血統,她也真的很會跳新疆舞,周園園還記得,二年級元旦,學校借了中學的大禮堂辦匯演,付曉希跳獨舞,身穿花裙子,頭戴小花帽,編了無數根小辮子在舞臺上轉圈圈,一束光打在她身上,整個禮堂寂靜無聲。
那個時期周園園曾經愛上一個游戲,拿條毛毯扎在腰里,站在床上一個勁瘋轉,直到頭暈了,滿頭大汗倒在枕頭上。
早晨的第一節預習課,課文才朗讀到一半,嘉樹和付曉希立在門口了,讀書聲就被掐斷,取而代之悉悉索索的說話聲。
他們并了排走進來,手上各拿一本簿子,挨著桌子檢查,依舊是并了排,周園園坐在角落里,每一次檢查她都似睡非睡側趴在課桌上畫東西,那腳步聲越是近,她就越發不想抬起頭。
她老是改不掉丟三落四的壞毛病,一個月里總有幾天不是忘記戴紅領巾,就是忘記戴校徽。多數時候揭穿她的反而是同班同學,他們還沒走到跟前,坐在她前后排的人就迫不及待地叫起來,“她沒戴紅領巾!”
周園園充耳不聞,厚著臉皮趴在課桌上不動,就聽到嘉樹說了一聲,“算了。”
不單單是對她,嘉樹似乎本身就對挨班檢查儀表這件事缺乏興致,每次檢查總有點像在走過場,他也好說話,不管是誰,忘記一次兩次,不記名就不記名。
突然肩膀給人拍了一下,周園園一個激靈,下意識一抬頭,就對上了付曉希那張認真嚴肅的臉,她向她確認,“同學,你有沒有戴紅領巾?”
周園園無聲搖搖頭,旁邊的人又搶著替她開口,“沒有,她沒戴!”
付曉希就翻開簿子,按座位找到她的名字,一板一眼地寫上“-2”。
他們并排著離開教室,周園園不趴課桌了,也沒有像以往一樣怒瞪起哄的同學,這回她只是一聲不吭盯著自己沒戴紅領巾的胸前。
漸漸的,不單單是執勤檢查,在學校里也常會看到嘉樹和付曉希走在一起討論著什么。
周園園每次碰到他們,眼睛故意不去看,腳步卻總不由自主放慢,耳朵豎起來,偷偷關注他們在說什么。
其實他們的對話實在很無聊,有時候在討論校內校外的競賽考試,有時候又是付曉希在向他請教數學或者英語上的問題。
某天放學路上,一輛自行車從周園園跟前經過,她看到后座上的付曉希,和騎車男生瘦高的背影,心突然咯噔一下,像個面口袋一樣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