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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之笛
一夜之間死去兩個人,真正的主謀詩蔻蒂,即使真相被揭穿,她仍舊分毫未損,錫蘭號的航行也未曾中斷。
海軍方面暫時奈何不得詩蔻蒂,因為她的身份不僅是都姆茲后宮寵姬,她還是貴族。
自昏迷中蘇醒,詩蔻蒂立刻出示代表身份的紋章與璽印,并且向錫蘭號指揮官特里頓準將要求更為嚴密的保護。
那天起,詩蔻蒂一直呆在艙室內,或許確實擔心被千歲百歲或者海軍報復,她足不出戶,飲食起居均是以身邊女官與奴隸出面交涉。
………
關于詩蔻蒂,事發第四天波魯薩利諾他們三個實習生被召集到錫蘭號會議室里,澤法與特里頓特意將后續詳細告知。
包括交給海軍本部的事件敘述報告,與中樞方面對替身王一事的反應。
正如千歲百歲所料,中樞決定加冕詩蔻蒂,只不過因為此時都姆茲皇廷已名存實亡,登上王位的詩蔻蒂,必須等到新月儀式結束,方才可以前往赤土大陸,作為流亡君主向中樞申請軍/事援助。
海軍本部發給錫蘭號的命令,表面與中樞相差無幾。
再過半個月,錫蘭號進入亞特蘭與高加米拉之間海域,海軍本部派遣的艦隊護送中樞某些官員將在同一時間內抵達,屆時,新月之夜前,在軍艦上為詩蔻蒂舉行簡單加冕。
按照本部‘某位朋友’發給澤法的私信,詩蔻蒂的加冕,是她與中樞之間,一場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
海軍對此冷眼以待。
會議結束后,離去之前,始終一言不發的澤法才終于開口,他說,‘重要的是海妖王的心臟,千歲百歲,別忘記自己的目的。’
澤法與特里頓離開,留下他們三個實習生,待得會議室的門重新闔起,波魯薩利諾見到千歲百歲眼中神采變幻不定。
仿佛燃燒的火焰映在那雙黑白分明眼瞳,然而這一抹異色,最終隨著她斂起眼睫,火焰熄滅而隱沒在不見底的幽深晦暗。
波魯薩利諾覺得,千歲百歲或許原本有什么計劃,卻又因為澤法的一番話而打消,為了取得‘海妖王的心臟’,她放棄實習,甚至接受駐守新世界的決定,兩相權衡,她自然要按捺不甘與憤怒。
在波魯薩利看來,千歲百歲眼里,國王,貴族,中樞,怕是半點威嚴也沒有,兇案現場她的表現已經很明顯,甚至敢放言要下刀解剖一國之君。
如今這個時代,貴族仍然擁有絕對特/權,千歲百歲的行事與思想,若是傳揚出去,在中樞印象里,她一定罪大惡極。
也幸好特里頓交給海軍本部的官方文件里,絲毫未曾提及她。
單憑這一點,波魯薩利諾也決定無視特里頓準將后來的,一系列在他看來,很有試圖誘/拐他和薩卡斯基同伴嫌疑行為的不良舉動。
………
離開實習那處荒島,登上錫蘭號,軍艦一路航行。
亞特蘭與高加米拉這兩座島嶼均為冬島氣候,錫蘭號在海上有驚無險航行,第十天開始,海洋氣候從秋高氣爽轉入冰風霜雨。
天穹與海平面一望無際的陰沉,溫度也從宜人的干燥變成濕冷,小小冰粒裹著風搖搖曳曳從天而降,靜悄悄的落在灰蒙蒙海水里,或者積聚在軍艦甲板角落。
錫蘭號上,除了必要的巡邏警戒,海兵們都不愿意去到外邊,因為又濕又冷,常常去甲板逛一圈回來,被艙室內暖氣一蒸,冰粒融化在布料侵入皮膚,會激得人打寒顫。
沒了往外邊跑的興致,波魯薩利諾很快發現海兵們…把注意力和熱情轉到他們三個實習生的身上,確切的說是轉到千歲百歲身上。
只要她出現的場合,海兵們無論原本在做什么,都能把熱情提高數十個百分點。
發現此一情況,特里頓準將就時常逮著千歲百歲,以‘鼓勵士氣’為由把她拎在身邊,尤其是需要海兵們出力干活的時候。
當然,千歲百歲一直興致缺缺,后來更是學著詩蔻蒂,躲在艙室里悶頭睡覺,波魯薩利諾發現,澤法與特里頓轉告海軍本部命令那天起,她就變得安靜,甚至有些憂郁。
試著逗了她幾回,她的反應都是心神不屬,那之后波魯薩利諾也只好偃旗息鼓。
千歲百歲心情不好,波魯薩利諾知道原因出在哪里,作為同伴,他…呃好吧~他確實沒有膽氣再撩撥那母夜叉,尤其是她真正不高興的時候。
這次她要是炸毛,他恐怕就不是斷幾根肋骨躺醫療室可以解決,面對一個武力值爆表還很二的同伴,波魯薩利諾自認是很識時務的人。
………
依照預定時間,錫蘭號與本部軍艦匯合。
前往主艦商討事務回來,特里頓讓衛兵前來告知,第二天是加冕儀式。
時間或許有些倉促,不過,在后天即是新月之夜的情況下,詩蔻蒂沒辦法抗議她成為‘女王陛下’的加冕太過寒酸,海軍本部與中樞都不容許她抗議。
加冕儀式當天,波魯薩利諾被人一大早砸門叫醒,起了身,透過嵌在外側墻上的玻璃窗,就看見外邊下了好幾天的雪不知什么時候停止。
和同室同窗輪流使用浴室梳洗完畢,穿戴整齊的兩人就出門,預備按照昨日商定的行程,跟隨澤法與特里頓前往主艦,作為海軍錫蘭號成員出席儀式。
走出住艙,行經都姆茲區域時恰好與詩蔻蒂一行人撞個正著,雙方一打照面,原本儀態矜持的詩蔻蒂眼神瞬間微變,當她視線掃過之后,又立刻恢復鎮定,趾高氣昂地率先離去。
波魯薩利諾冷笑一聲,卻也沒說話,倒是薩卡斯基皺了皺眉,只不過在開口之前又被波魯薩利諾制止。
靜靜站在原地目送都姆茲一行人消失,波魯薩利諾方才曼聲說道,“不過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女人,何必在意呢薩卡斯基。”
詩蔻蒂的驚惶與后來的故作鎮定,為的不過是千歲百歲。
昨日千歲百歲就告知,她不去主艦旁觀,此時怕是還沒起床。
方才沒看到她,詩蔻蒂才敢那樣表現,畢竟是毫不留情撕掉自己假面具的人,詩蔻蒂再如何故作高貴,面對千歲百歲,也要畏懼。
………
又等了一會兒,等確定他們前行路線里不會再次遇見都姆茲一行,波魯薩利諾和薩卡斯基兩人方才繼續邁開步伐。
并肩走在住艙區狹隘通道上,波魯薩利諾垂下眼簾,無聲無息勾了勾嘴角,眼中一抹異色轉瞬即逝。
有些話,他沒有當著薩卡斯基說出來。
關于詩蔻蒂的下場。
有點小聰明的女人,即將完成心愿的女王陛下,未來…呵~
中樞與赤土大陸是怎樣一種情景,政府高層老謀深算的政客,世界貴族的倨傲跋扈,波魯薩利諾再熟悉不過。
憑借新月之笛登上王位,在詩蔻蒂看來或許是一件殫精竭慮的謀算,如今她心想事成,志滿意得。
可惜,詩蔻蒂卻不知道,對于中樞迫切需要海妖王心臟的人來說,她的行為是一種狂妄自大的冒犯。
居然膽敢挾持造物主后裔需要的東西,借以達成目的?即使是貴族,詩蔻蒂也犯下不可赦免的死罪。
待得新月儀式結束,中樞會對詩蔻蒂做什么不言而喻。
況且,即使中樞沒有反應,波魯薩利諾也不想放過她,因為她動到他的人。
早在兇案當晚,得知千歲百歲被扣以行兇者嫌疑,究竟是哪位干的好事那一刻,波魯薩利諾就盤算過萬種手段,要讓詩蔻蒂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千歲百歲想要海妖王的心臟,她也希望那個嬰兒平安出世。
她是他的同伴,既然如此,他就暫且忍耐,等千歲百歲的心愿完成,中樞采取行動前,他會先送一份‘禮物’給詩蔻蒂。
作為遲到的加冕賀儀。
………
上午十點一刻,加冕儀式開始。
沒有他國王公受邀參與,也沒有繁瑣隆重的儀式,更沒有臣民朝賀,甚至連媒體也不在場,有的僅僅是宣讀中樞頒布的,賜予詩蔻蒂國王頭銜的文件,以及一次簡短授冠。
現場氣氛表面看似莊嚴肅穆,私下里卻散漫又隨性。
混在大批海軍士兵當中,波魯薩利諾壓低聲線,慢吞吞向邊上眾人解釋,甲板中央正在進行的各種儀式含意。
沒辦法,絕大多數海軍都平民出身,很少會目睹這樣的…熱鬧。
好奇心人皆有之,為避免儀式中途因為太多竊竊私語,而導致某些人惱羞成怒,作為‘有常識’還熱心助人的波魯薩利諾,當仁不讓肩負起解說員工作。
把原本國王加冕應有的榮耀光景,與此刻的無比寒酸,逐一比較,不遺余力的向海軍士兵們推廣,登上王座的現任都姆茲國王究竟如何…受到‘重視’。
這場在波魯薩利諾看來更象是鬧劇的加冕,意外終止于‘女王陛下’名正言順之前的最后一項特定儀式。
依照都姆茲千百年傳統,登基的國王必須在儀式上吹響新月之笛,向世界展示其君權神授的天然合理性。
眾目睽睽之下,詩蔻蒂將手中的笛子湊到唇邊,然而,傳聞中無上美妙的樂聲并未出現,相反的,新月之笛發出撲撲雜音。
簡直象是被針刺破的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