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連春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新月之笛
“百歲你冷靜一點,乖啊~別沖動。”
波魯薩利諾很故作鎮定的微笑,眼角不時瞥向懸在幾公分距離外那柄雪亮短刃,目光里掩不住憂郁和驚悚。
那是他最趁手的一件兵刃,半只前臂長度,棱型刀身,帶有血槽,特殊工藝鍛鑄,殺傷力巨大,并且,它的重量、重心、曲線、鋒利程度,無一不是為他量身打造。
波魯薩利諾很喜歡它,甚至為它命名,將它視為同伴一樣的存在。
而此刻,他私下里喚作‘小薙’的軍刀被千歲百歲握在手中,刀尖不偏不倚指著他,冰冷又鋒利的寒意貼近皮膚,激得人不自覺想打冷顫。
“百歲——”放緩了聲線,波魯薩利諾試圖用勸慰口吻,打消千歲百歲的行兇意圖,“我自己可以的百歲,你先把刀子移開些,乖啊~”
一邊說,波魯薩利諾一邊慢慢地探手過去,小心翼翼的想從她手里接過‘小薙’。
“你確定你看得見?”她避開他的手,斜睇他的眼神充滿不信任,“傷口在你腋下,你確定自己可以準確割開它,而不是失手插/進側胸?”
被毫不留情哽了下的波魯薩利諾手上動作一僵,沉默片刻,眼角微微抽搐,“可是,我覺得百歲的表情實在不友好呢~”
握著他的兵器,用一邊膝蓋抵在他胸腹上,波魯薩利諾表示,此時此刻,居高臨下俯視他的千歲百歲,眼神…很像是在打量一塊豬肉,o(╯□╰)o。
聽得他這般說,她似乎怔了怔,隨即放柔面部表情,露出一抹異常溫婉的笑意,輕聲問道,“我的表現哪里不對么?波魯薩利諾同學。”
“并沒有,你很好,是我錯了。”斬釘截鐵速答,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以十萬分的真誠目光看著她。
兩人四目相對,幾秒鐘后,千歲百歲又一次轉開視線,波魯薩利諾不著痕跡的松了口氣,閉了閉眼睛,黑線與冷汗鋪天蓋地涌上心頭。
剛才要不是他反應機智,她絕對會把刀子往他身上戳,別看她笑得那么漂亮,一雙眼睛卻映出刀光,看上去格外兇殘,╮(╯﹏╰)╭。
………
波魯薩利諾覺得很憂傷。
作為一個正常男人,被千歲百歲這樣國色天姿的美人兒半跨坐在身上,此情此景簡直可稱飛來艷福…當然,前提條件必須是,這位美人兒手里沒有拿著吹毛斷發的軍刀。
并且,這位美人兒的表情不是,看上去很想‘一、不、小、心!’拿刀子把他捅個對穿。
按照一個月訓練課程里,他對她的觀察下來,千歲百歲肯定干得出,一臉茫然‘失手’把人打飛那種事。
好憂郁————仰面而躺的波魯薩利諾很有抬手捂臉的欲/望。
視野上方的天穹清透澄澈,拂過的風氤氳水汽的濕度令人心曠神怡,如此美妙氣氛,為、什、么、她要做這般大煞風景的舉動呢?
年輕女孩子不都是嬌嬌怯怯,碰上危險小小聲哭叫等男人拯救,或者躲到安全角落,就算身手過人,也不忍心直面血腥,看見尸體傷口一類,要把頭撇開,或面色蒼白…嗎?
為什么!千歲百歲能神色自若一把將傷者掀倒在地,順便抄刀子打算親自從傷患身上剜一塊肉下來啊?!
頂著山巒一般沉重的壓力,波魯薩利諾飛快掃了自己身上這人一下,發現她沒有半點偃旗息鼓的意思,頓時忍不住朝天翻出白眼,在心里又一次為自己森森的傷感一把。
雖然波魯薩利諾不知道什么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卻也不妨礙他滿心微妙的不祥預感。
還有————他只著軍褲短靴,她居然面不改色…
這樣粗魯沒神經,將來嫁不出去怎么辦啊百歲!
………
各種憂郁過后,波魯薩利諾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到正打算替他療傷的千歲百歲身上。
她正專注盯著他的傷口,眉心微微顰緊,神色看上去有些猶豫不決,良久,空著的那手又一次撫上他已經失去知覺的患處,低低的說道,“好吧~先擴創清理。”
“患處切開十字型傷口,擠出毒液,然后敷藥。”象背書一樣一邊說,她一邊撩高眼皮,目光對上他的眼睛,“軍刀在火上烤過消毒,草藥也準備好。”
“現在,我要動手了,波魯薩利諾。”
抿抿嘴角,波魯薩利諾沒有開口,只是完全放松下來,無聲的回以全然信任姿態。
靜靜盯著他看了半晌,她低下頭,手中刀刃輕輕地貼上位于他視線死角的傷口。
等了一會兒,細細的被切割的感覺緩慢導入他的中樞神經。
身體條件反射繃緊,波魯薩利諾目光錯也不錯,看著屈身伏在他身上的這人,良久,眼睛微微瞇了瞇。
蛇毒侵蝕讓波魯薩利諾對自身的感應與控制變得遲鈍,相對的,不知為什么,千歲百歲的存在感變得格外清晰。
因為角度的關系,他只看得到她頭頂發旋,挽在腦后的馬尾辮發梢垂落,輕輕柔柔掃過他的胸口,象是被小動物絨絨肉爪撓過似的。
世界安靜得只剩淙淙流水聲和她綿密如絲的呼吸。
呆愣半晌才被吹過的涼風激得恍然回神,嘖了聲,波魯薩利諾移開視線,抬高目光,一動不動望向高空。
………
過了不知多久,麻木漸漸被微微刺痛感取代。
傷口附近失去聯系的神經又一次接駁腦中樞,波魯薩利諾終于感覺到疼痛,被割開的皮肉產生擠壓感,血液慢慢溢出。
同時有纖細柔膩的碰觸感,小心翼翼貼附在一小塊范圍皮膚上。
直到位于皮下某個深度有東西被冰冷的刃尖挑出去,波魯薩利諾才又聽見她開口,“你運氣真爛,半顆毒牙居然嵌在肉里。”
“我差不多看到你的肋骨顏色了哦~”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語言內容,口氣卻如釋重負。
波魯薩利諾垂下眼簾,隨即看見支起身這人笑瞇瞇的臉,“要留作紀念嗎?”揚高的手腕,指間所持軍刀刃尖挑著指甲大小肉塊。
被污染的青黑肉碎,當中嵌了一顆非常細小的異物。
片刻之后她移開壓在他胸腹間的膝蓋,將刀子放掉,順手扯過先前放在一邊的,他的半件襯衣,擦干凈手,最后拿起草藥磨制的綠泥。
順手一拍。
囧…波魯薩利諾整張臉都扭曲,“你就不能溫柔點嗎百歲?”
他剛剛失去很多血外加一塊肉,腋下破開的口子能通風到肺部,這位方才扮演救/世/天使的美人一個熊掌呼過來,險些讓他多斷一根肋骨。
說好的同窗愛呢?!
………
“不能——”
先是被她異常冷酷無情的回答一噎,隨后又看她邁開步伐往巖石后邊走,波魯薩利諾的視線隨著她慢慢移動,同時右手按在傷口位置,一邊緩緩地起身。
“你還是躺著比較好,等下側漏就糟糕了喂~”聽到動靜她拿眼角斜覷,嘴里說出來的話帶著一種叫人無法理解的詭異感。
“我想辦法給你弄繃帶。”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消失在巖石后方。
波魯薩利諾自顧自地半坐起身,側首看了眼身后半人高的障礙物,之后收回目光,把視線下落幾分。
觸手可及的地上躺著他的軍刀,一團揉得皺巴巴沾了血漬的破布是原本他的襯衣,千歲百歲把它撕成兩半,一半給她自己擦手。
另一半剛剛墊在他傷口下邊,吸附毒血,如今也是看不出原樣,甚至因為沾滿黑紫毒血而顯得格外污膩。
于是…繃帶?
千歲百歲該不是打算用她自己的襯衣…吧?
稍微想象一下那種場景,波魯薩利諾嘴角猛地一抽,如果真是如他所想,千歲百歲那姑娘就已經不止沒神經了吧?
強忍著肌肉拉伸帶來的刺痛感,波魯薩利諾抬起左手,拿手指狠狠揉搓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猶豫片刻,終于還是開了口,“百歲,把我的襯衣洗洗晾干了也是能用的啊~”
雖然現在天色已經漸漸轉為昏暗,但是動作快點,下半夜他也還是能用上繃帶的,比起千歲百歲的襯衣…
如果用掉她的襯衣,他和她被丟在島上時身無長物,于是她就得和他一樣…
波魯薩利諾覺得,為了自己的性命著想,必須果斷拒絕她的好意。
………
“在野外要做好防護措施,這是常識。”波魯薩利諾總算找出一個正當理由,想了想,又說道,“晚上也會冷。”
苦口婆心的勸說得到她毫不留情的嗤笑,“閉嘴吧~進入森林還敢不穿衣服的你,沒資格跟我討論常識。”
“森林潮濕悶熱,蛇蟲橫行,這樣的環境你居然秀胸肌?耍帥死得快啊同學。”
仿佛透著些譏誚意味的言語,音調輕松,當中隱約混進很細微的布料摩挲聲。
忍不住拿手摸了摸有些發癢的耳朵,波魯薩利諾苦笑一聲,竟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不能告訴她,他是不得已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