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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之笛
波魯薩利諾有片刻怔忡。
遮天蔽日的樹冠阻擋陽光,使得視野越發昏聵,然而眼前這人仰高了臉,混沌光線淡淡地籠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眉眼的輪廓。
即使在這樣晦暗環境里,她的美麗也未曾減少半分。
冶艷姝麗容貌,吹彈可破肌膚,幾縷發絲沿著修長脖頸盤曲纏繞,墨黑發色與瓷白肌膚,兩種極端鮮明的對比,反而散發出誘人氣息。
視線不著痕跡游移,他瞇起眼睛,試圖掩去藏在眸光深處的異色。
波魯薩利諾敢發誓,他絕對沒有欲求不滿,這不過正常男人的自然反應,只是…身體升起的熱度,在觸及她的目光時瞬間冰雪消融。
她一雙眼睛氤氳淺淺的光,安靜注視他的眼神帶著純粹的坦然,像極了杳無人跡山澗里的淙淙溪水,清澈透明不染塵垢。
靜默中,波魯薩利諾故作無意的把視線從她臉上挪開,嘖了聲,暗自在心里嘆氣,這樣可真是犯規啊姑娘。
明明長著一張總是叫人往歪處想的勾魂攝魄臉,行事卻風光霽月,甚至還有點二,每每懂得在男人渾身燥熱的時候給予深刻一擊…
尤物一樣的女人,偏偏比他們這票漢子還粗糙,武力值又高,想做點什么都沒辦法絕對壓制…長此久往,是個男人都要憋出毛病來。
怪不得看清楚她的本性以后,同期同窗們都對她敬而遠之。
‘因為你說,背后交給你。’————那樣全然的信任。
實在是太知道如何打擊男人了,千歲百歲你。
………
在心里給自己點過一根蠟燭,波魯薩利諾復又想到,如此煩惱似乎也是他自找并且樂見其成,正如千歲百歲所言,倘若得不到他的認同,他眼中,她就什么也不是。
畢竟他想要的是同伴而不是拖累,因為他們的生活,過去到未來,從來不會平和安定,而在戰場上,他們不僅僅要對自己和同伴負責,同樣也必須對麾下士兵負責。
力量越大,責任也越大,對波魯薩利諾來說,守護每一位士兵,是將官的責任,然而這份責任里,不包括毫無自知之明拖累他人的蠢貨,即使長得美若天仙。
心念百轉千回間,波魯薩利諾已經很好的收斂雜亂思緒,打起精神,笑著說道,“禮尚往來,接下來,我的背后也拜托了啊~”
死寂森林里,微不可察的沙沙細響正從遠處逐漸逼近,仿佛是一陣驟起的暴雨,水滴落在枝葉末梢,鋪天蓋地,密密匝匝。
與此同時,她目光一沉,微微側首打量周遭,神色里驀地帶起一絲沉重。
波魯薩利諾暗自贊賞的挑了挑眉梢,卻也沒有再說什么,只移開落在她身上的視線,眼簾低垂,看似不經意地收緊指間所持短刃。
千歲百歲的瞬間警醒,察覺異樣速度僅僅比他晚一點點。
果然沒看走眼,運氣真好。
………
也不過轉瞬間,細雨滴落的沙沙聲變成一種…黏膩的摩挲爬行之音,伴隨著四面八方包攏而至的詭譎聲動,難以言喻的腥膻氣息越來越近。
他和她兩人彼此對視一眼,同樣從對方眼睛里看到自己神色微變的臉龐。
搶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波魯薩利諾沉聲一喝,“走——”同時足下驀地疾掠而出,往漫無邊際包圍中較薄弱的方向,帶著她奪路而逃。
堪堪往前掠出幾十米,濃烈腥氣撲面而至,高空郁郁蔥蔥的樹冠深處,前后道路濃密植株縫隙,霎時間有東西箭雨一樣迸射而出。
雨線般的灰褐色,扭動曲蜒,體態迅猛又詭譎。
半空中它們張開口,淡白淺粉軟膜內腔,尖細森利獠牙。
數也數不清的條狀生物,與方才他刺殺那只灰蛇同屬于,爬行綱有鱗目蛇亞目。
這片看似寂靜的森林,此時此刻下起密密疊疊的蛇雨。
眼瞳微微一縮,波魯薩利諾猛地發力,身形倏然竄出,搶在它們奔襲而至前一秒,穿過漫天漫地的飛蛇空隙。
………
一邊玩命狂奔,波魯薩利諾一邊在心里恍然大悟,森林居然是蛇類巢穴,難怪一路上鮮少看到動物,連飛鳥都絕跡。
方才若不是他無意間察覺,那只灰蛇絕對狠狠咬在她后脖頸上。
想起來都令人悚然。
那只東西攀附在他和她經過的一棵樹的枝干,以擬態形式隱藏行跡,又在毫無預兆間驟然發起攻擊。
更奇怪的是行動間悄無聲息,連生命波動都斂壓到接近零。
之所以幾分鐘前他能夠事先察覺,是因為數目太多,龐大族群同時行動,無數聽不到的震動頻率混合,最終構成能被聽力接收的聲量。
………
橫劈、斜挑、突刺。
執在指間的短刃以迅猛速度擊退又一次密集蛇群飛襲,而此時距離他們開始奔逃已經過去一段時間,急速運動與精神高度集中,雙重作用導致體力流逝速度加快。
波魯薩利諾聽見自己和她的心跳都有細微失序,掌心沁出薄汗,混合她的微微濕潤,叫他扣住她腕骨的手險險無處著力。
疾馳中他又分出一絲心神,飛快打量周遭環境,試圖從這片無邊無際的植物囚籠當中,找出一條讓兩人安全脫離的出路。
“波魯薩利諾。”一路上始終保持沉默的人忽的開口,“是血腥,它們在吞噬同類的尸體。”
她話音落下,他轉瞬間明白過來,手腕一翻,短刃轉動角度,改用兵器側面擊飛激射而來的蛇群,而不是象剛才一樣斬落它們。
手中動作毫無停滯,波魯薩利諾同時低聲說道,“用我的襯衣,百歲,你手上的枝條把它們打得太爛了。”
剛開始奪路而逃,他就瞥見她隨手從路邊灌木叢折下一根枝條,用它作為兵器,一路行來,他的后方她防御得滴水不漏。
那植物外表與荊棘有幾分相似,藤蔓布滿尖刺,飛舞間撲襲的蛇群無一不是被抽成一團團稀爛肉泥…
如果按照她所說,是血腥導致蛇群鋪天蓋地涌來…波魯薩利諾只能建議她,換掉手上的大范圍殺傷性武器。
………
片刻之后,波魯薩利諾覺得身后空氣卷起一記細微厲響,奪一聲,什么東西刺破樹木枝干發出短促悶音,隨后,他的腰際微微一涼。
柔膩嬌嫩掌心蜻蜓點水般由他側腹輕輕擦過,他的襯衣,亮白顏色在晦暗視野余光里閃電般轉瞬即逝。
“能看到森林出口嗎?”她的聲音混在呼嘯風息中。
收起注意力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看著遠處隱約變得明亮起來的位置,波魯薩利諾勾了勾嘴角,啞聲笑道,“很快——”
所以,“我們要加速嘍百歲~”
摸索著尋到她的手掌,五指擠進她的指間,讓兩人十指相扣,之后,波魯薩利諾收緊力道,把有些落后的人又一次攥回咫尺間的距離。
“一口氣沖出去。”
執刃的那手收刀橫到胸口,深吸一口氣,波魯薩利諾瞇起眼睛,森然望著半空無聲無息撲落的蛇雨,脈絡間積聚良久的戰意驀然迸發。
………
………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遮蔽天空的樹蔭開始變得稀少,更遠些,這片會將人吞蝕殆盡陰暗樹林外邊,重重迷障后方一絲絲一綹綹淺薄的光透過高聳樹梢傾落。
穿過一段稀疏樹木與矮小灌木交錯混生地帶,被層層疊疊枝椏遮蔽許久的陽光撲面而來,不知何時,那些如影隨形的灰蛇群已然銷聲匿跡。
………分割線………
視野驀然開闊。
他和她兩人毫不停滯往前疾掠,穿過森林邊緣大片長著肥肥葉芽的不知名植物,又穿過崎嶇不平的石灘,直到毫無遮擋的空曠處,這才停下奔跑的步伐。
一路繃得死緊的神經總算得到少許放松,波魯薩利諾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環顧周遭。
這是一帶狹長河谷,流水蜿蜒曲折,從一側盡頭奔流而出,對岸淺灘連接狹長陡峭布滿荊棘的矮崖,更后邊同樣是綿綿不絕綠意。
他們的落腳點位于溪流這一側,水位因河床低落而湍急,激流淙淙敲打巖石,濺起朵朵水浪,呼吸間帶著氤氳濕意,不時有冰涼涼霧氣撲在臉上。
放眼過去,石灘上空曠貧瘠,毫無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