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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我叫趙斯俞

我叫趙斯俞，“斯俞”即“思愉”，思念一個叫楊子愉的女人。所以可想而知，我的名字是我爺爺趙菱行所取。我爺爺雖然娶了我奶奶胡青，但他并不愛她。他只對她微笑，對他尊重而有禮，像朋友一樣，甚至還只是一個普通朋友。

因?yàn)樗簧忌钌類壑硪粋€女人，就是我名字里的那個女人。然而我未曾有幸運(yùn)見識那個女人，因?yàn)樗谖疫€未出生就已經(jīng)去世。從此更是帶走了我爺爺?shù)男摹?

她走的那一年冬天我爺爺生了一場大病，之后四五年間總是斷斷續(xù)續(xù)犯病，病情嚴(yán)重之時一度性命堪憂，我太爺爺在幾年間遍訪名醫(yī)。但他依然毫無起色。無奈之下，請了老家鄉(xiāng)下一位“神娘娘”算了一卦。說次年便是是我爺爺?shù)拇髢粗辏仨氂行碌纳錾娇捎修D(zhuǎn)機(jī)。

我太爺爺已經(jīng)為我爺爺?shù)牟】煲谋M心力，聽完此話，只能信其有不能信其無。于是強(qiáng)命當(dāng)時才剛剛十八歲的我的父親娶妻生子。我就這樣出生了。果然第二年的春天來臨的時候，我爺爺?shù)牟【蛷氐缀昧恕?

此后我便一直和我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我爺爺不喜歡我父親，從來對他都很冷淡。但是他很疼愛我。親自教導(dǎo)我讀書寫字，指導(dǎo)我做人做事。后來我踏入商門，他更是盡心竭力悉心指教，傳衣缽與我。很多人都說是我救了我爺爺一命。

但是我知道不是，是我母親救了我爺爺一命。或者說只有我太爺爺知道他的兒子所得是什么病。因?yàn)槲业哪赣H長得很像那位楊氏女。

她是我太爺爺從幾千張甚至幾萬張女子的照片中挑出來的，作為我父親的婚配用于生下我。而我果然沒有辜負(fù)他老人家的拳拳期望，長的很像那位我爺爺心心念念的愛人。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秘密，包括我的父親，而我也是后來才知道。

重回商場的我的爺爺，是一位傳奇，他是無往而不利的常勝將軍。擁有極其敏銳的商機(jī)嗅覺，擁有常人無法比擬的戰(zhàn)略眼光。為趙家的家業(yè)打下了堅(jiān)實(shí)而廣闊的地基，剩下的添磚加瓦，他說是留給我來做的。在他六十多歲的時候，我奶奶終于去世了。

于是我爺爺便從北京的宅子搬回了地處西北的L市，那里有趙家的一棟別墅。此后直至終老，他便一直居住在那里。他生前的床頭有一只紫檀木明月別枝的盒子，他時常一個人看里面的東西。

在他最后彌留之際，我陪在他的床前。他告訴我等他去了，那個盒子他要帶走，讓我給他記著。我問他我是否可以打開看看里面的東西。他向我揮手示意可以。

盒子里并無甚么珍寶，也無甚么秘籍。只有一件床單，一本詩集，一枚白玉鐲，一張舊照片。床單是青底梅花枝的，詩集是余光中的，玉鐲是破碎重砌的，照片是泛黃的。照片里的男人英俊雅致，照片里的女人笑容靜美，兩人都穿著藍(lán)底粉領(lǐng)的碩士服，并排站在一株榆葉梅樹前。

我不禁笑笑，調(diào)侃他：“怎么連一張生活照都沒有，還是一張畢業(yè)照”他微微笑著，眼中淚光點(diǎn)點(diǎn)：“她呀，不愛照相，我也不愛照！”

我拿起那本詩集，說：“給你讀首詩吧，你可以點(diǎn)一首，我保證朗誦的和中央電視臺的播音員一樣標(biāo)準(zhǔn)”他瞇著眼笑笑，道：“就折住的那一頁”

“等你，在雨中，在造紅的雨中；蟬聲沉落，蛙聲升起，一池的紅蓮如紅焰，在雨中；你來不來都一樣，竟感覺每朵蓮都像你；尤其隔著黃昏，隔著這樣的細(xì)雨；永恒，剎那；剎那，永恒；等你，在時間之外，等你，在時間之內(nèi)；在剎那，在永恒……忽然你走來，步雨后的紅蓮，翩翩，你走來；像一首小令，從一則愛情的典故里，你走來；從姜白石的詞里，有韻的，你走來”

他已安然的停止了呼吸。時年八十歲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