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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我叫苻銘柏
我叫苻銘柏,苻昱是我的爸爸,但其實他在血緣關系上是我的親舅舅,我的親生母親是苻晴,我是被過繼給我舅舅的,也就是我的爸爸。因為他不愿娶妻生子,甚至一度家里的傭人傳言,因為他這樣的堅持而氣死了我爺爺。我爺爺究竟是追隨我奶奶而去,還是因他而死,我不得知。
我爸爸是一個很溫和的人,雖然他高大帥氣多金,但他很平易近人。常常有很多精致漂亮的女人纏他,但他對她們一點興趣都沒有。因為他心里藏著一個人,一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
我們家每年要吃三次蛋糕,一次是我的生日,一次是爸爸的生日,還有一次是那個人的。但那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七歲那年的七月。我不知道為什么北京的七月總是那么愛下雨。濕濕悶悶的,讓人難受。又是一個雨天,爸爸帶我去郊外的陵園。那一次我知道,原來那個人已經去世。
雨水打在冷硬的墓碑上,一遍遍沖刷著照片上的容顏。照片上的男子清雅秀致,微微笑著的目光溫暖而專注,如陽光,如初雪。我想,只有畫里才有這樣的人吧,美好的像夢境一樣。
我聽見爸爸叫他“子忱”從此我就在心中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之后每年七月爸爸都會帶我過來看他。有那么幾次,天也是晴朗的。爸爸說,他是很好的人,但他沒有孩子,說我以后也是他的孩子。我答應了。
每次從陵園回去,爸爸都要消沉幾天,而且看著我的眼神讓我覺得他恨不得將我來一番“揠苗助長”才好。我有時候希望自己可以快點長大,好讓他快點解脫,因為他還不到五十,卻已經滿頭華發。但我又很害怕長大,因為我將失去他。
終于在我十八歲生日那天,他拉著我的手,說道:“柏柏,你終于長大了!”當天晚上,我在他的房間外面守了一夜。可是他還是靜靜的走了。我很悲傷,我也很平靜,因為從七歲那年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臨。他等我長大已經等得太久了,當然這是對他來說的。
那一年他五十五歲,很多人都表示感嘆和惋惜。當然對于活到一百歲的人來說,他真是太短命了。但生命的意義不在于長短,不是嗎?只要自己認為該得到的都得到了,該追隨的也該啟程,隨心而去又有何不可呢?
我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姑姑,哭了很久,但她還是同意了將他們合葬。
葬禮上,送行的人很少,是我婉拒了大家的心意。因為我知道我的爸爸他想要的是安靜。安靜的和他的愛人待在一起,不需要那些俗世的吵鬧和議論紛紛。
“苻昱也真是的,這些年了都放不下。不過也難怪他,那楊子忱那般鐘流毓秀的人物,擱誰心里,都要難忘個幾十年,唉……可惜了,物極必反,惠及必夭,不過想想他一去,多少人也跟著去了,也算值了!”
說這些話的是我的親生父親周耀旗,他雖然生了我,但我并不喜歡他,他和我爸爸完全是兩類人。他就是一個渣男,花心、賭博、不學無術、有時候還對我母親動手。他根本就不配做我的父親。我的父親只有一個,就是苻昱,一生都是。
我很反感他剛剛所說的話,他的語氣總是充滿了調笑和不尊重。我上前警告他:“請稱呼我爸爸二哥!”“吆吆吆,你這小家伙長大了,教訓你老子來了,我才是你親爸好嗎?臭小子”我真是討厭死他了。恨不得將他從墓地里扔出去。我母親拉了拉他,微微嘆了口氣。
一年之后,我母親也終于離婚了,她又搬回了苻家,我們住在一起。但我依然稱呼她為“姑姑”她從不介意。
多年以后,我娶了妻,生了子,我母親說還是要生三個孩子才好。我和妻就生了三個。
有時候,我會和母親一起去新疆看望我的堂哥,苻銘嘉。他在他的農場里生活,那里有成片成片的花田,真美,也有很多小動物。
我和母親會去祭拜我的大伯和嬸嬸。他們的墓地就在農場的一角,那里陽光充裕,綠草如茵,周圍被打掃的干干凈凈,裝點著鮮花。可見大哥經常看望他們,想來他們不至于孤單。
我曾經在我母親的照片上見到過他們的樣子,母親說那是在大伯和嬸嬸結婚的時候照的。上面有我的父親,有子忱叔叔,有我的母親和子悅阿姨,還有穿著大紅喜服的大伯和嬸嬸。……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