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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叫胡青

我叫胡青，胡韞禮是我的小姑。在我十五歲那年，我聽見她和我的母親在說她們的私房話，她喜歡上了一個男人，她說那個男人是世界上長的最好看的男人，她對她簡直一見鐘情，覺得那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那個人，她一定非他不嫁。

后來大人們經過商量，覺得她的選擇是有價值的，并且他們樂意為她促成此事。在他們大婚的那一天，人很多，婚禮很盛大，紅色的地毯鋪了好長。我終于見到了小姑那個所謂的命中注定的男人。

然而，我并不覺得他有多么出色。冷得像冰塊，硬的像鋼鐵。而且我覺得他一點也不喜歡我的小姑。他對她冷淡到極致，從不主動開口跟她說話。所有人都說他是個不愛說話的人，但是我知道他只是不想和她說而已。

盡管他這樣，但我的小姑還是笑的想花兒一樣成為了他的妻子。為他懷上了孩子。并且因此而死亡。我深深覺得她真是太不理性了。就因為這樣一個根本不愛她的男人而喪失了原本無比珍貴的生命。我瞧不起這種沒有愛情就不能過活的女人。

但是今天，我突然很懷念我的小姑，我似乎理解了她，理解了女人。因為我也愛上了一個人，一個可以讓我放棄生命，放棄全世界的男人。他的名字叫趙菱行。

第一次見他，是陪朋友去倫敦的一家婚紗店看婚紗。他正在和設計師講婚紗的設計，他用流利的美式英語告訴他們，他要的婚紗，既要看起來高貴質感，又要融含夢幻感，又要襯托新娘子仙女一般的氣質。

這可把設計師難為住了。但他說的那樣認真，那樣情切，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確信，這樣的婚紗一定是存在的。

我被他優雅的舉止，高雅的談吐，自然還有他英俊迷人的外表所吸引。當然對于我來說，容貌氣質家境樣樣好的男人身邊多得是。但我還是記住了他。因為他是店里唯一一個獨自在此的男士。我沒有看見他那位如仙女一般的新娘在哪里。

又一次見他是在次年的三月，細雨蒙蒙的倫敦街頭，一家華人舊書店，我們都喜歡看董橋先生的《英華沉浮錄》，似乎在書中的那些舊人舊事中總能尋找到自己熟悉的人的樣子。

依然是舉止優雅，氣質出眾。然而不同的是，那雙迷人的眼睛里已經沒有了當時的炙熱。而是平靜，死水一般的平靜。似乎任何事情都不會在他的眼中掀起波瀾。

他常常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一下午的書，也看一下午的雨。黃昏的時候，撐起一把大黑傘，步入漫天的雨絲中。路上行人匆匆，唯有他不急不緩，每一步都似乎滿含著留戀，都似乎在等待那么一個丁香一般的女子與他同行。然而許多次，他終究還是留給了陰雨綿綿的倫敦一個寂寞孤獨的背影。

第三次見他，是在我的所謂的姑父也就是苻陽的又一次婚禮上。苻家和胡家是很復雜的關系，所以即使我的小姑已經死了，他的那個男人又要娶妻，我們還是會來參加婚禮。婚禮是在草地上舉行的，雖然談不上盛大，但處處透著溫馨和熨帖，可見是用心安排。我為我那傻傻的小姑感到有一些心酸。

對北京來說，那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大晴天，陽光明媚，風和日麗，白云萬里。到處都是笑意盈盈，滿臉喜氣的人們。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玩鬧，賓客們端著酒杯三五相談。

但這些都跟我毫無關系，我只想找一個安靜又視線好一點的角落待著，順便瞧一瞧那個碾壓我小姑的女人到底長什么樣。這樣我便站到了他身邊。

當那老土的婚禮進行曲想起的時候，我沒有看見新娘子的模樣，我只看見了他眼中濃郁的化不開的憂傷，刺痛了我的眼，烙印了我的心。

我決定了，我要嫁給他。我要做他的未曾出現在婚紗店，未曾出現在倫敦街頭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