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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石絕對是故意的，他太聰明，他故意要氣我，不要我再管他。

他似乎很愿意去服刑，不在乎是三年還是三十年。也許是他累了，想要找個安靜的地方療傷休養(yǎng)，而又不想被人打擾，監(jiān)獄的確是個好地方，他不想見的人都見不到他。

從看守所出來，依珠和樊律師等在外面。面對依珠渴望的目光，我搖搖頭，沒有上她的車，沿著公路信步向前走。

林羽石擺明了姿態(tài)，以后的日子不會再陪我了。我撫摸著路邊的廣玉蘭樹，獨自向著長街盡頭走去，盡頭還十分遙遠(yuǎn)，我只能一個人上路了。

眼睜睜看著林羽石的上訴期結(jié)束，他被正式送往清沙監(jiān)獄服刑。

龔政團(tuán)伙的成員分別被審查移送司法部門，然后會被送上法庭，但我已經(jīng)不關(guān)心他們的結(jié)局了，那跟我無關(guān)。

吳澤志承擔(dān)了吳氏絕大多數(shù)罪責(zé)，思美頓集團(tuán)退市重組，吳家喪失了思美頓的控股權(quán)，取而代之的是海都真正的王牌——韓樂翔。吳氏家族成員的個人資產(chǎn)一再縮水，有的從上流社會直接摔入地下室，負(fù)債累累。吳磊流亡國外，對外說是去深造。與龔政相關(guān)的經(jīng)濟(jì)體，或倒閉，或人間蒸發(fā)。

在這場政治經(jīng)濟(jì)組合體的博弈中，黨寒夜是真正的贏家，他真是贏得了天下，也贏得了更多的人心。我已經(jīng)懶得提他的戰(zhàn)績究竟有多少，國內(nèi)的、海外的、有形的、無形的、經(jīng)濟(jì)的、政治的……

我去清沙監(jiān)獄探望林羽石。

“你要走了？”

我點點頭。

他也點點頭。

然后我?guī)е约旱男欣钰s往機(jī)場。

一切順利，一切正常，航班沒有延誤，按說航班不延誤應(yīng)該屬于不正常的范圍，正常的時候都延誤。

就在我排隊走進(jìn)安檢口時，被突然跑來的黨寒夜攔住。他拉著我不讓我走，為了不影響后面的乘客，我只好向旁邊靠了靠。

他是含著淚對我說話的：“小雪，就算你真的不要我了，也要給我一個真實的答案，至少讓我死個明白，死得甘心。”

我輕輕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是愛情導(dǎo)演，你的演技很好，但請不要再對我上演，沒有價值了。

“你年紀(jì)也不小了，別再玩兒年輕人的游戲了，把梁美紅娶回家，給梁思思一個真正的家、法律意義上的家。”我誠懇地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他又將我扯住：“小雪，你誤會了，我跟梁美紅不是愛情。”

“對，不是愛情，是親情。你們是一家人，實至名歸的一家人。別再不知足了，黨寒夜，”我第一次全名全姓的叫他，而且用的全是重音，“有妻有女，幸福圓滿，不要再錯過，不要再讓你該愛護(hù)的人傷心、失望。”

我掙脫他，走了進(jìn)去，再也不回頭，只是身后傳來他的喊聲：“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小雪，我愛你，我只愛你……”

所有人都在回頭，只有我向前奔，想要逃出他的聲音。

我還是很軟弱，我流淚了，流水從海都一路灑到鄭州。

回到家里，我每天在電腦上玩游戲、看電影、甚至看以前讓我不齒的東西，從一個導(dǎo)演的角度說，其實有些A片演員還是很專業(yè)的。在家里呆煩了，有時候去泡網(wǎng)吧，泡通宵的時候也有，累了爬在桌子上就睡，餓了啃面包，或者叫外賣。這個樣子跟沉溺于網(wǎng)絡(luò)的十幾歲少年有一比。

我承認(rèn)我一蹶不振，我承認(rèn)我在墮落，我有什么理由不墮落？這世界，不過是他手中的玩物，他決定了一切，他站在巔峰俯瞰眾生，將萬物玩弄于掌股之中。我看不到人性真實的一面，這世界沒有真正的愛情，沒有真愛，所有人都充滿欲望，無限多的占有欲。

我的家人被我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但我麻木了，只有瞥見爸爸那日漸衰老和擔(dān)憂的眼神時，我才想起我還是個人，我是個如此不孝的人。

玩了一天兩夜網(wǎng)游，我終于關(guān)了電腦，爬在床上昏昏睡去。

迷糊中聽到媽媽叫我：“小雪，小雪，快起來吃早飯，今天是你姐的家具城四周年店慶，我們請了市里的歌舞團(tuán)，你也去給助助興，你比他們名氣要大得多，只要你一出場，咱們的家具準(zhǔn)賣火，一定得壓住佳加佳家具城。”

大姐和二姐合伙開的宏業(yè)家具城現(xiàn)在是全縣最大的家具城，分店已經(jīng)開到鄰縣，人家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我媽媽和爸爸現(xiàn)在都在家具城幫忙，姐姐給老倆開工資，我媽媽工作積極性可高了。估計是姐姐許了媽媽，如果能把我拉到現(xiàn)場，給她額外獎金的。

我連身都沒翻，說道：“我不去，我要睡覺。”

“死妮子，就去臺上站一下，站完就讓你回來。”媽媽拉扯我。

我還是不動，裝作已經(jīng)睡著了，任她用什么招數(shù)也不理會。

女兒不是賺錢的工具，想拉我去做廣告，沒門兒！我從來沒有給人做過廣告，就算曾經(jīng)有人開出天價報酬。

媽媽使出渾身解數(shù)，最后斗敗而出。她嘴里很不滿地嘀咕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爸爸進(jìn)來了，他站在我床邊給我掖了掖被子，柔和地說：“小雪，好好休息一會兒吧，別再玩兒游戲了，那傷神。爸爸知道你心里難過，過了這幾天，爸爸陪你出去散散心，咱們?nèi)メ陨絽⒍U。不管發(fā)生什么，你都是爸爸的好女兒，是爸爸的驕傲。”

我是爬在床上，面朝里的，淚珠順著眼角不停地向外涌。

爸爸對不起，我不是您的好女兒，我很不爭氣，總是讓您不放心，對不起。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再也站不起來，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后的路怎么走？我還能愛上誰？對不起，對不起……

爸爸出去了，幫我關(guān)上門。媽媽在院子里催促爸爸快點去上工，然后他們走了。弟弟在外地讀大學(xué)，很少回來。

家里安靜下來，我卻再也睡不著，雖然頭很昏沉。這樣昏昏沉沉不知過了多久，小客廳的電話響了，肯定是媽媽的牌友在召喚媽媽。我才不會去接，繼續(xù)在床上爬著。

可是電話不停地響，響了一遍又一遍。我心里想，這個牌友也真夠鍥而不舍的，跟韓樂翔的主題曲有一比。

我艱難地爬起來，趿拉著拖鞋，開門去小客廳接電話。

剛剛提起聽筒，就聽到電話那頭音響震天，然后傳來媽媽的興奮自得的聲音：“小雪，請你給我們來做宣傳你不來，我們現(xiàn)在有了比你更大牌的代言人了，用不著你了，你安心在家睡覺吧！”

讓我安心睡覺還給我打電話，明擺著沒想讓我安心睡覺，想吊我胃口騙我去，我才不傻呢。剛剛要掛掉電話，聽到那邊場地傳來的音樂是，然后傳來一個男人的歌聲：

“沒有你的城市到處都是孤獨

我像是一個需要擁抱的孩子

我和我的難過一起睡一起住

沒有你的日子我沒有了幸福

穿你穿的衣服穿你穿的鞋子

穿過每條馬路想做你的影子

看你看過的書看你看的電視

想著你沉睡的樣子

……”

黨寒夜！這絕對是黨寒夜在唱歌，我太熟悉他的歌聲了，粗澀難聽的音質(zhì)，但形成旋律后，卻會那么動聽、有感染力、那么能觸動人的靈魂。

九年前他帶我去藍(lán)海市，回來的路上他的車壞了，我們把車放在修理廠，修理廠的老板娘沒認(rèn)出他，把我當(dāng)成他的女朋友，他牽著我的手走在馬路上，就是唱著這首歌的，一切就像在昨天，又像是前世的回憶。

“……